前方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星河倾泻,瞬间照亮了?荒野。一面熟悉的大旗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景家军的人,他们有救了?!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阿侬狂喜地大喊。
景家军的骑兵从侧翼狠狠撞入了?追兵之中,瞬间将其?冲得七零八落,厮杀声再次震天响起?。
恍惚中,段令闻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那面“景”字大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终于涣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觉自己终于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他再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唤:“闻闻……”
翌日清晨,霞光万丈。
上郡城中街道的血迹已经清洗殆尽,城门洞开,来往之人进进出出,仿佛昨夜的血月、厮杀与混乱都只是一场幻梦。
老术士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头瘦毛驴,优哉游哉地骑在上面,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他抬眼望向漫天霞光,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似悲似喜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从腰间拿出一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而后轻轻一拍驴臀,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谣,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霞光满天的官道尽头。
真假
宛城。
屋内,药香浓郁。
景谡坐在榻边,紧紧地凝望着昏迷中的段令闻,他的脸颊瘦削了许多,眼睑下方泛着一圈青灰色。
不过分离数日,于景谡而言,却如同在炼狱里轮回?了千百遍。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榻上之?人的脸颊时,不由地轻轻颤抖起来?,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极轻地拂开了散落在他额前的一缕汗湿的发丝。
这些时日,他每日煎熬,若非肩头?重任,他早已不顾一切杀入上郡。
前世?,他没能护住段令闻,若今生,仍重蹈覆辙……他不敢深想,若带回?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自己会如何。
他执起段令闻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感受他腕间的脉搏。旋即,景谡缓缓低下头?,将唇轻轻覆在他的手腕处。
不知过了多久。
似是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段令闻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景谡就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脸颊紧贴着他的手心,似乎累极了,竟这样睡着了。
段令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景谡便立刻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段令闻能看到,景谡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至极,他的喉间只得发出模糊沙哑的气?音。
景谡见状,轻轻放下他的手,而后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慢慢扶坐起来?,又迅速拿过柔软的靠垫仔细垫在他腰后。
安置好后,景谡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自己尝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确认不烫不凉,这才将杯沿小心地凑到段令闻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