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也想好好说话,可师尊总是逼我。”楚栖楼猛地逼近,掐着沈玉琼脖子的手磕在那张面具上,他皱了皱眉,觉得那面具格外碍眼,“久别重逢,师尊为何不愿对弟子坦诚相见,一直遮遮掩掩?”
“弟子这些年对师尊可是日思夜想,梦里梦外,都是师尊这张脸。”楚栖楼话锋一转,“师尊自己摘,还是弟子帮你摘?”
楚栖楼的手已经搭上了面具边缘,眼看着就要耐心告罄。
沈玉琼抓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松手,我自己来。”
楚栖楼就慢吞吞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他终于收了一点刚刚咄咄逼人的架势,沈玉琼终于从后背紧贴树干被包围的姿势挣脱出来,稍微直起身,手摸上脑后系着的绳结。
他设想过许多次和楚栖楼重逢的场景,有许多比这更糟糕的,都没有发生,现下这种场景,已经算是平和的了。
可沈玉琼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心脏狂跳快要撞出胸膛,他闭上眼睛,解开了绳子。
玄铁面具滑落,直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玉琼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仰起头,看着楚栖楼的眼睛。
他这才发现,那双眼睛目光亮得发烫。
长风吹过,面前人乌发随风拂动,枫红衣摆猎猎,映着如火枫林,仿佛穿过十数年岁月,和当初那个少年渐渐重合。
沈玉琼一下怔住,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楚栖楼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两张狐狸面具,非要给他带上。
那时候楚栖楼看他还要仰头,垫着脚才能够到他,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师尊,我好想你。”楚栖楼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在怀里,死死搂着不撒手。
沈玉琼被他扑了个满怀,踉跄了一下又重新倚在树上,僵直的双臂举起,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最后慢慢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楚栖楼的脊背,轻轻拍着,安抚着。
怀里人细微地颤抖着,沈玉琼感觉到颈侧湿湿凉凉的,一点点滑进衣领。
是眼泪。
楚栖楼埋在他颈侧,一开始还是无声地哭,沈玉琼给他顺了会儿毛,他反倒哭得更凶了,拱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沈玉琼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肩膀迅速沦陷,变得一片潮湿。
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他忍不住去推了推楚栖楼:“行了行了,我的衣服。”
楚栖楼哭得更凶了。
沈玉琼知道他想要什么。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无声的妥协:“起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这话很有效,埋在胸前的那颗脑袋终于动了动,紧紧锢着沈玉琼的手稍稍松开些,仰头看着他,软着声音撒娇般喊道:“师尊。”
好不容易把暴走的小崽子安抚好,被那双雾气迷蒙的眼睛一瞧,沈玉琼原本硬着的心此刻也软下几分,先前的誓言立马又抛到了脑后。
他本想摸摸楚栖楼的头,余光一瞥,却看见个煞气腾腾的身影,正满身杀气地朝这边走来。
是尉迟荣,他找过来了!
沈玉琼想到自己和楚栖楼现在的姿势,顿时浑身一激灵,原本要落在楚栖楼头顶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按着楚栖楼的肩膀去推他,小声道:“有人看着呢,起来。”
楚栖楼就这这个埋在沈玉琼怀里的姿势,偏了偏头,原本柔情的目光对上尉迟荣,顿时淬满了冷意。
四目相对,硝烟味一触即发。
楚栖楼勾了勾唇角,转过头,在沈玉琼错愕的眼神中,一把将他推在树干上,捏着下巴吻了上去。
沈玉琼快疯了。
尉迟荣疯了。
刹那间,枯荣剑出鞘,周围草木皆被剑气引动,飞花枯叶如利刃,直直朝楚栖楼飞来。
“竖子尔敢——那可是你师尊!”
流言蜚语有可能是假的,尉迟荣还能认为那都是江湖谣传,可眼下话本里的场景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尉迟荣暴怒,剑气道道逼人,不取楚栖楼命不罢休。
沈玉琼疯狂推着楚栖楼,含糊地骂着,楚栖楼按住他扭动的腰,淡淡抬眼一瞥。
灌注着十成十杀意的飞花枯叶顿时凝滞在半空中,连尉迟荣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他破口大骂:“楚栖楼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牲,放开你师尊——”
完了。
沈玉琼闭上眼睛,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
楚栖楼皱了皱眉,终于放过了沈玉琼被咬得红肿的唇,不满地去掀他的手,想看着他的脸。
“啪——”
沈玉琼一巴掌扇在楚栖楼颈侧,擦着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沉了脸色。
楚栖楼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半晌,才慢慢抬起头,不可置信道:“师尊打我?”
沈玉琼咬牙切齿道:“你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