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栖楼攥住那只手的手腕,盯着白皙皮肤上爬起的蓝色纹路,目光渐渐变得晦暗。
“师尊,我们回去吧。”他掏出件大氅,将沈玉琼拢了抱在怀里,转身重新朝身后的大殿走去。
沈玉琼被他裹得密不透风,连骂楚栖楼的机会都没有。
等楚栖楼终于把他放在床上,他张口就要骂却感觉一股热流重新涌了上来,直冲头顶,让他的话一下子噎在喉间,然后变了调,化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沈玉琼伏在床上低低地喘着,手指死死攥着床单,额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湿漉漉一缕缕贴在额前。
屋子里很暖和,他的外袍在混乱间半褪下,凌乱地挂在肘间。
那双向来冷清的眸中蒙上一层水雾,有一瞬间的失焦,纤长的睫毛濡湿,黑发垂下,半遮半掩地盖住他面上神色。
楚栖楼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底漫上一片红。
在沈玉琼终于脱力,彻底倒在被褥间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上前一步,坐在床沿,把人翻了个面,让沈玉琼靠在自己怀里。
“师尊,你跟我服个软,我就帮帮你,好不好?”他捏起沈玉琼的下巴,软声道,“你说,你其实这些年一直在后悔,一直在想我……”
沈玉琼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这次他没收力,也收不住。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楚栖楼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任由沈玉琼咬着他的虎口,撕咬得鲜血淋漓。
终于,他轻叹一声:“师尊宁可这样一直捱着,也不肯跟弟子说句话吗?”
回应他的是细微的呜咽声。
其实沈玉琼在靠近楚栖楼的时候就发现了,身上的妖毒得到了缓解,可身体上的解脱并没让他好受多少,反倒怒火更盛。
楚栖楼居然用这种办法逼他。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下去。
他如今,竟如此不择手段。
怀里人抖得厉害,楚栖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慌忙解除了对妖毒的控制,沈玉琼身上蓝到发黑的妖纹顿时淡了下去,只剩下浅浅一层。
他像是濒死的鱼终于入水,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扭过头瞪着楚栖楼,憋了一肚子的话顿时一股脑爆发出来。
“楚栖楼你个畜牲——”
楚栖楼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句开场白,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静静听着。
他这次确实做得过分,把人逼急了,挨一顿骂也是该的。
“当初我告诉你什么,不要误入歧途,你听进去了吗?你自己告诉我,你这学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法术?”
“你如今真是长本事了,能耐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对付你师父,你还有良心吗?”
“早知今日,我当初便不该救你——”沈玉琼被气急了,口不择言起来。
这句话一出,楚栖楼脸色骤然变了。
沈玉琼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不对,生生止住了。
可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低到冰点。
“原来……师尊一直是这样想的。”楚栖楼低低笑起来,越笑越让沈玉琼胆寒。
“师尊早就后悔了吧。”
“是,弟子不择手段,为了留住师尊,连这种下三滥的法术都学。”楚栖楼低低道,“师尊应该很失望吧。”
沈玉琼蹙起眉,他刚才确实被楚栖楼这混账气昏了头,但说的也是一时气话,他要是后悔,何必留在这陪楚栖楼耗,何必大老远跑到这山鬼庙来,求那一线希望。
偏偏这人还拦着他,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至于这妖毒,他确实有些失望,他知道楚栖楼一直带着湖绿,却没想到楚栖楼有一天会用这东西来对付他。
若说难熬,这魅妖的妖毒发作起来,比怨诅痕发作彻骨的痛还要难捱几分。
如此想着,他脸色更差了。
他这片刻的沉默更坐实了楚栖楼刚才的话,楚栖楼蹭地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沈玉琼,语无伦次了半天,然后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
说完他又背着手转过去,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止住,退了回来,猛地转身,捏着沈玉琼的肩膀把他从床上提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师尊,你后悔也没有用了。”
沈玉琼:“……?”我哪句话说我后悔了。
他张了张嘴,却被楚栖楼伸手捂住。
楚栖楼耷拉着眼皮,自顾自道:“师尊,你当初不该对我那么好的,你不能对我好,又突然对我不好,你不能这样。”
“唔唔!”歪理!沈玉琼怒目而视。
楚栖楼又道:“以前弟子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劳烦师尊,现在弟子有了能力,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小孩儿了,师尊,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孝敬孝敬您,好不好?”
沈玉琼眯了眯眼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手拿开。
“求求你了师尊,求你了,你留下来好不好?”楚栖楼说着说着,像以前一样哼唧起来,晃着他的胳膊哀求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