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切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汨罗想睁开眼,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开。
所以,我是已经死了吧。
他想。
遥遥地传来一阵声音,分辨不清那是什麽,紧接着便是话语声,带着浓浓的笑意。
“师父,你这琴声可比长乐姐姐差得不止一点半点啊……”
“好你个小福,最近真是纵得你这张嘴……我看你也别叫我师父了,我跪下来给你磕个头,干脆认你作师父吧!”
“哎呀,我就是随口说说,师父你怎麽还动气了?”
“我是治不了你了,我要给长乐写信,你在我这也浪荡得够久了,让她明日就派人把你接回宫去,看你整天没个正事干拿我寻开心!”
“师父……你可是我亲师父啊,你怎麽能如此狠心,要赶我走!你难道不爱小福了吗!师父——”
“……”
“……师父,要不然我写信给李师父,让他赶紧回来,而且回来别走了,好好再教一教你这琴技吧……”
“师父,技艺不精,不丢人,只要潜心学习就一定有所精进……诶——师父,你怎麽还动手呢!我还是个孩子啊——”
只听哐当一声响。
汨罗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而後所有声音都消失。
这就是死亡吗。
他心心念念,却还能再听到她的声音,是不是自己已经变成鬼魂了,盘旋在她周围?
她还活着,还很幸福。
视野中,白茫茫的一片,渐渐开始泛红。
“咦?”小福猛然顿住了身体,“师父你快看!”
君卿招式未收:“看什麽看,你还是先看招吧!”
小福人退至榻边,忙侧身滚了半圈,才堪堪避开她的掌风,那风向後袭去,劈开了床幔,大红色的薄纱缓缓飘落,笼罩住榻上之人。
君卿看着这断了床腿的榻,又裂了床幔的顶,要不是床上还躺着个活人,她高低要把这妮子捉起来好一顿屁股抽打。
“你倒是会躲。”她哼声,“起开,修床。”
小福捂着屁股躲到一边去了。
君卿掀开那床幔,躺着的人眼皮滚动了一瞬。
君卿瞬间顿住,紧紧地盯着他。
小福也看到这一幕,猛地抓住君卿的手:“汨罗是不是要醒了?我刚刚就看他眼角好像有泪!”
她们等了一会,那动静又消失了。
君卿勉强定了定心神:“出去找个木头来,把这床腿给换上。”
小福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跑出去了。
君卿擡手将那床幔重新系回去。
“君卿……”
她的手瞬间僵住,一时间竟不敢回头,生怕是自己的幻觉,那一声尾音消散,她想抓住,却扑了空,甚至渴盼着能再听一次。
“君卿……”
君卿胸膛剧烈起伏着,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那苍白的面孔之上,曜石一般双眸,泛着泪光。
他笑着,呢喃道:“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