汨罗知道她清醒着,继续道:“你不欠李凌什麽,追本溯源,那是他在为过去的自己还债。”
一份情结出另一份情。代代如此,承情的人却总是要报恩的。
良久後,她轻轻挪动了身体,靠他更近:“睡吧,明日一早便啓程。”
疾风呼啸着拍打着窗,天寒地冻的偏僻道观里,紧紧依偎着一对人儿。
时光不舍地拖着日月往前走,东方既白。
一路换了三匹马,终于赶在年前抵达长安城。
城外最後十里,他们特地换乘了马车。
“姑娘,长安城到了!”驾车的老者勒住缰绳,车身顿住。
君卿给了他一锭银子,对方两眼放光,连声道谢地揣进怀里。
“初来乍到,不知这长安城中可有什麽热闹之事啊?”她问。
那老者见她穿着打扮虽简朴,但身姿挺拔,器宇不凡,又出手豪阔,便猜她身份特殊,忙赔笑道:“不知姑娘喜好何种热闹?若是寻常集会,正月里年年都有,若说……”
他刻意顿了话音。
君卿接过话:“我们本是来城里做生意的,一路上听闻近几日连连有朝臣被下狱,不知道现如今找哪位官老爷行事方便?”
“嗨呀,您现在来才是来对了!从前若是想在这长安城里做生意,您那银子流水样的交上去,只怕是都不够。”他压低声音,“现在不一样了,不知姑娘可曾听闻燕王案,朝廷一连审了小半年,那些个贪官污吏全都给抓起来了,预备着过几日便要问斩呢!您现在想做生意,找天泉山庄就行,他们办事方便。”
“哦?”君卿问道,“我听闻季首辅已辞世,天泉山庄如今还能帮上这忙吗?”
“姑娘你有所不知,季老虽然过世,但是季家人不是吃素的,这次惩治了这麽多官,唯独季家人都全乎着!听说江南闹灾,季家那个少当家还亲自押了银两和米粮棉被赈灾去了呢!皇上前些天还下了旨,命宫里的公公送了好大一块匾褒奖,您说他们要是帮不上忙,那还有哪个能帮得上?”
君卿若有所思,辞谢了老者。
“要先和长乐碰面吗?”汨罗问。
君卿沉吟了片刻:“我们一进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圣上如今让她旁审燕王一案,就是想将飞花摘出去。这次是我一人之计,不去给她添麻烦了。随便找家客栈住吧。”
汨罗跟在她身侧:“纵使你不说,长乐知道了也会来寻你。”
君卿对他一笑:“所以,我们要快。”
日渐西斜。
汨罗端饭菜进来时,君卿正在屏风後换衣服。
她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正握着匕首,拔开来,寒光闪过,将她那一双眼睛照得雪亮。
“准备几时动身?”
匕首入鞘。
“天一黑就出发。”她将匕首别在腰带里,又缠了一柄软剑。
汨罗将饭菜一一摆好,君卿走过去,看见那一桌丰盛,一愣,旋即调侃道:“今夜只是先探探路,怎麽整得跟断头饭一样?”
汨罗蹙眉:“不许胡说!”
君卿笑着绕至他身边:“还全是我爱吃的,看到你对我这麽上心,我也就放心了。到时候也就你能给我收收尸了,记得,我喜欢近水,有树,向阳之地。你……”
汨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再胡说,我就……”
君卿笑眼弯弯,手覆在他手背上,呜呜地说:“你就怎样?”
汨罗被她那双眼睛一瞧,心也软了,气也散了,声音也低下去:“我不要给你收尸,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那你想如何?”
“生同衾,死同xue。”
君卿拉下他的手,认真道:“不行啊,你也死了,谁给我们挖xue同葬呢?”
汨罗气急,又要去捂她的嘴。
君卿攀住他的肩膀,堵住了他的嘴。
汨罗顿时僵住,虽有过肌肤之亲,但那遥远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一时间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君卿啄了他一下後,又退回到原地,幽幽道:“这才是堵住嘴的正确方式。”
汨罗猛地扑向她,混乱间拂倒了桌上的茶盏,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久违缠绵,带着无法预知的恐惧与不舍,带着心甘情愿的决绝,带着仿佛这便是最後一夜的疯狂与无悔。
烛火摇晃着床榻,摇晃着纱幔上交叠的人影,摇晃着两颗几乎融化在一起的心。
巅峰之上,再攀高峰。
炽热的身体,炽热的气息,裹住他,将他烫得神魂皆失。
混乱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他泄力倒在她身上,恍惚间她攀上他的脖颈,咬在他耳畔,轻声道。
“汨罗,好好活着。”
与此同时,後颈一痛,他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