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葵无端觉得古怪,哑然了好久的她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地问道:“所以,我们该怎样对付鬼王?”
在一片沉默中,是蝴蝶忍握住了日暮葵冰凉的手,她放柔了声音,动容地微微垂下眉梢。
她说:“上二之战中,我们带回了它剩下的半罐紫藤之酒。”
可以作为媒介交错时空的産灵,将鬼王的灵魂替换。
鬼舞辻无惨垂下了视线,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旋转着茶盏。
日暮葵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他,她冷静地指出:“灵魂交换的时间段仅限于黄昏,而鬼王即使再急于找到弥豆子的踪迹,也不会在有阳光时外出。因此……!”
“産屋敷家宅建造于四面环山之底,总是这片地域最先日落的地方。”産屋敷大人平静地打断了她,“如此布置原本只是为了隐蔽和汇聚神灵之气,现在看来却恰好有了全新的用途。鬼王只敢在黑夜中行走,以黑夜的遮蔽洋洋自得着,但它又怎麽知道眼见的黑夜与光明会在时空之间周转呢?”
“当然,这也是变数极大的法子。此招不成,便需要由各位剑士们直接对上鬼王和它麾下的十二鬼月——这本就是我们弥足珍贵的机会,千百年来的尝试,如今只看能不能将这一切终结于我们这一代。”
各位柱大人们默认着,这想来也是他们这帮人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们全都瞒着她,蝴蝶忍是,主公大人是,鬼舞辻无惨也是。
“那麽,你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为什麽还要告诉我?”日暮葵觉得内心郁结,几乎都要气得笑起来,“干脆把鬼王杀死之後再顺便通知我就好了啊?!”
“葵……”
蝴蝶忍想要安抚她;但日暮葵很不客气地将她的手甩开,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自己发酸的眼角,大声道:“蝴蝶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瞒了我很多事情!你每天躲在屋子里拿自己的身体在研究什麽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与上弦贰的战斗,要不是我找到了新的方法,你会不会就那样傻傻地伤害自己?”
“你……你有我们大家啊,你明明不是一个人!为什麽要瞒着我啊?我一直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帮助大家,想让大家能够露出笑容来,这种事情为什麽要瞒着我啊?是认为我太弱了,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为什麽……?”
日暮葵看向同样沉默不语的鬼舞辻无惨,她咬牙切齿:“还是认为我的意志不够坚定到杀死……鬼王吗?”
她看到蝴蝶忍纤细的五指无力地张开,不死川先生别开了脸,宇髓先生微微张开了嘴巴,炼狱先生将脸上的笑容渐缓。
“你是这样想的吗,葵?——可是,你也总是将难过的事情藏在心里,将你独自为我们作出的牺牲闭口不谈。我们是朋友,是战友,并肩前行时也是希望着能够分担你的压力和痛苦的啊。”
“你明明已经做的够多了。就像是你说的,你并不是只有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所以在你退下来休息时,我们连你的那一份好好努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次,换我们来走在前面,也是华丽的体验呢!”
“唔姆!看到充满冲劲的葵小姐,我们斩鬼都利索了不少呢!”
他们这样说道。
原来他们是这麽想的。
日暮葵突然说不出话来。
最後,是鬼舞辻无惨从上位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他抹去她的眼泪:“只是让你稍微休息一下而已,最终的战役还需要你这样意志坚定的家夥,把它彻底杀死。”
灵魂互换之间,它即为我;如果这个小姑娘真的可以做到那样铁石心肠就好了。鬼舞辻无惨想到。
***
平成27年,也是大正8年的一个下午。
午後下了一场雷雨,虽然很快雨停,但浓黑的积云仍然沉沉地压在天际;一片闷热潮湿中,被雨刷新地油绿的树叶正慢慢地将残存的雨珠积汇在叶尖儿,再骤然滴落。
日暮葵蹲在産屋敷宅邸庭院的一枝树干之上,被层层的绿叶遮挡仍能看见正对着庭院的大广间内,主公大人在天音夫人的服侍下仰躺在被褥之中,他们的两个孩子正在院内唱着和歌丶玩着手掬。
日暮葵的旁边还倚坐着一只鬼,他的名字叫俞史郎。
俞史郎就像是日暮葵见过的任何一只鬼一样并不会呼吸,一动不动时是真的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他懒于和日暮葵说话,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用他的血鬼术隐蔽住了日暮葵的存在。
他和他的‘主人’珠世小姐都早已经脱离了鬼王的掌控,并且在此战役中加入了鬼杀队的阵营;珠世小姐善于制药,在成为鬼的百年时光中,她研制出了一种新型的混合毒药,极有可能摧毁鬼王的细胞——此时,这剂毒药就在日暮葵的手中。
他们静静等待着。
本就被雨云半掩半藏的夕阳很快隐没在四方群山的遮蔽之後,周遭昏暗下来,阴风阵阵。
如果鬼王足够谨慎到在深夜再来産屋敷家,那麽黄昏之时的交换计划就会完全作废,将由在远处蛰伏着各位柱们用最直接的战力与鬼王厮杀;日暮葵不知道她惴惴不安的心此时更加偏向于哪种期许。
她咬紧了下唇,和俞史郎一起紧巴巴地关注着産屋敷宅的入口处。
万籁俱寂,她几乎听不到风吹树叶的瑟瑟之声。
但突然,庭院里突兀地响起了脚步声。
鬼舞辻无惨凭空出现在庭院之中,脚踩着蜿蜒的飞石道,被擦抹至崭新的皮鞋与古朴的石板地面清脆地撞击着;它穿着新式的西洋服饰,挺括的黑色西装外套在阴风中猎猎而起,人模人样的恶鬼松了松它衬衫口的领带,在大广间前驻足。
“多麽悲惨的丑态啊,産屋敷。”它阴冷却故作怜悯的声音幽幽响起。
鬼王,已然现身。
産屋敷耀哉在妻子天音的搀扶下虚弱地半坐起来,脸上仍是平静;庭院内他们的两个孩子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来客般依旧热闹地互抛着手掬,清脆的童音带着稚嫩和活泼,她们在念着童年的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