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正文完!
云雁与吕宿的跪拜如惊雷破寂,垂拱殿的地砖在烛火下泛着冷硬光泽,百官的呼吸骤然停滞。
悬黎立于官家病榻之前,宫装的衣摆垂落如瀑,腰间玉佩随着细微的动作轻响,那是毅王留下的玉佩,此刻仿佛也在见证这颠覆乾坤的时刻。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两人,云雁的脊背绷得笔直,并不与她对视,这正好,她也怕与云雁对视两个人一齐笑出声来。
大相公鬓边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醒目,这位三朝元老的叩首,无疑是给这场逼宫画上了最沉重的注脚。
她的目光掠过人群,兵部尚书脸色青白交加,双手死死攥着朝服的玉带,指节泛白;礼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起方才悬黎提及的西南兵权与北境姜府,後背已渗出冷汗。
君王枕畔,他的臣子朝着悬黎跪了大半,悬黎漫不经心地看过未跪的人,心下已经有了数。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甲胄铿锵之声,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殿内的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殿上人神情各异,唯有悬黎脸色淡淡。
殿门已被人从外推开,一队身着玄铁铠甲的士兵鱼贯而入,手持长枪,肃立两侧,杀气凛然。
为首的那位明光甲胄,正是才平了渭宁乱的成雨素成将军,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殿中,对着悬黎单膝跪地,朗声道:“成雨素率原西南驻军与渭宁驻军八万将士,恭迎新皇登基!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紧随其後的,是北境军的少将军姜青源,他带着数十名劲装护卫,腰间佩刀寒光闪闪,同样跪地行礼:“殿下,臣率亲卫两千,镇守宫城!恭请郡主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两股势力的突然出现,彻底击碎了百官心中最後的侥幸。
兵部尚书身子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礼部尚书长叹一声,也跟着叩首;馀下诸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跪伏下去。
“臣等,拜见新皇!”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震得垂拱殿的承重柱似乎都在作响。
悬黎缓缓擡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衆卿平身。”
百官起身时,不少人偷偷擡眼打量这位即将登基的女帝,只见她神色平静,既无得意忘形,也无丝毫慌乱,仿佛这至高无上的帝位,本就该是她的囊中之物。
姜青野从角落走出来,站在她身侧,月白的衣袂与周围的甲胄寒光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悬黎,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支持。
从渭宁平叛时的并肩作战,到暗中布局调动各方力量,他的心上人一步步走出了属于她的路,大凉,再也不会有和亲的郡主了。
真好啊,萧悬黎。
悬黎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萧风起,这位昔日的帝王此刻气息奄奄,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殿内的一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百官跪拜的场景,无疑是给了他最沉重的打击,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陛下,您看到了吗?”悬黎缓步走到床榻边,声音轻缓,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这便是民心所向,衆望所归。悬黎,定会秉承您的壮志,治理大凉。”
萧风起眼中满是怨毒,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浸湿了锦被。
他想挣扎,想怒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脖颈,最终眼前一黑,竟昏死过去。
“陛下晕厥,传太医。”悬黎淡淡地吩咐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关切,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福兴公公连忙应声,迅速着退出殿外。
悬黎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百官,沉声道:“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决定三日後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在此期间,由吕相公总领朝政,姜少将军镇守京畿,统领宫城卫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衆人齐声应道。
垂拱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映得殿内明黄宫幔泛着冷润光泽。悬黎目送百官躬身退去,脚步声渐远後,殿内只剩下她丶姜青野,以及榻上昏迷未醒的萧风起。
姜青野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都安排妥当了,宫城内外三层戒备,西南与北境的兵力也已衔接到位,不会出乱子。”
悬黎擡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她目光落在萧风起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无波无澜:“他倒是会选时候,一晕了之,倒省了不少麻烦。”
“太医很快就到,要不要……”姜青野话未说完,便被悬黎摇头打断。
“不必多费心思,”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纹路硌着指腹,“留着他的性命,比杀了他更有用。三日後登基大典,需得他这位‘禅位之君’在场,才算名正言顺。”
姜青野眸色沉了沉,会意点头。
他知晓悬黎的考量,百官之中仍有不少人暗怀异心,留着萧风起,便是握住了牵制这些人的筹码,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入,跪地行礼後便俯身给萧风起诊脉。
他手指搭在帝皇腕上,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後起身躬身道:“啓禀殿下,官家体内毒素已侵入五脏,加之乍惊乍喜,虽暂无性命之忧,但醒来後恐难再言语行动,形同废人。”
“无妨。”悬黎淡淡颔首,“好生照料,务必让他撑过登基大典。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太医喏喏应下,连忙吩咐宫人取来银针药材,在榻边忙碌起来。
悬黎不再看榻上之人,与姜青野并肩走出垂拱殿,夜色如墨,宫道两侧的宫灯摇曳,投下两道修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