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陛下依赖她丶敬重她,母子二人同心同德,何等和睦。
可随着陛下长大,有了自己的算盘,便开始嫌她权柄太重,碍了他亲政的路。
她不是没想过放权,可先帝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江山托付于你,护得吾儿,护得大凉”。她不敢放,怕那些蛀虫毁了先帝的心血,怕陛下年少轻狂,行差踏错。可到头来,却落得个“离心离德”的下场。
陛下暗中培养势力,与她明争暗斗。
如今悬黎说话也动听,这话,多像当年陛下在她面前说“母亲辛劳,待儿亲政,定让母亲安度晚年”时的语气。
可悬黎比陛下更有手段,也更坦诚。
她直言不讳地说权要夺,哪怕她不同意;她亮明自己掌控四境兵权的底气,不遮不掩。
这般坦荡的野心,反倒让她生不出太多反感,与其说是不反感,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大娘娘端起那碗参汤,温热的触感透过瓷碗传到指尖,暖意却迟迟透不进心底。
她浅啜一口,参味醇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极了她这半生的滋味,苦味散去,却留醇香。
与此同时,英王殿下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悬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畿地形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要害之地。
云雁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悬黎却根本不看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布帛图上所以打着圈子,明显是在神游天外。
“元娘!”云雁重重喊了一声。
悬黎如梦初醒,疑惑看向云雁。
“我说,你什麽时候替我同照楹解释!”云雁人在屋檐下,好声好气地重复了一遍。
“我替你说了。”悬黎满脸真诚,“但是照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哪里听得你那般指责,险些连我也被赶出太尉府。”
“是吗?”云雁冷哼一声,“你的险些被赶出来便是与照楹头顶头聚在一处谈论该给她选个怎样的美男当面首?”
他还说少了,此二人的本意是选好几个美男当面首!
悬黎脸上的真诚僵了一瞬,率先发难:“你竟然在太尉府里安插探子,窥探照楹私隐!”
“我没有!”云雁无所顾忌地出卖队友,“是姜青野今日找到我与我说的。”
而姜青野的本意是,让他自去哄好照楹,不要再同悬黎提起什麽英俊的面首。
“他说什麽你便信?你何时是这般听人劝的温良性子了?”
悬黎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话可不能这麽说,我那是顺着照楹的性子劝她。你想啊,她被你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多委屈多难过,我若不顺着她的话说,难道要跟着你一起指责她?那照楹闹起来,一把火烧了你的英王府,在这多事之秋,不定要引起多少风波,我这是为你好。”
云雁被她堵得语塞,手指在案几上重重敲了敲,气短道:“我不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说来说去我是为了谁啊长淮郡主!”
云雁说着便想到了罪魁祸首。
“你就想与我说这个?”悬黎不光生硬而且极其强硬地转移话题,“陛下为何至今未醒?他那毒为何还没解?”
云雁被她陡然转硬的语气噎了一下,敲着案几的手指猛地顿住。殿内烛火噼啪作响,将他脸上的懊恼映得分明,半晌才不情不愿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我啊,这你还能想不到吗?”
“给他解了,我要逼宫,他不醒着,我逼谁去。”悬黎轻描淡写。
“可以是可以,但你逼宫务必是为了自己,不许打什麽旁的算盘!”比如还政于大娘娘,再比如临时改主意推他上去。
他保不齐和陛下就是一个德性,他可不保证坐到那位置上不会改心思,从前陛下也未见得就想到他自己会有今日。
悬黎闻言,指尖在布帛图上的宫城位置骤然停住,烛火映着她眼底的寒芒,有了些摄人的威严,“这是自然,我萧悬黎要的东西,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即便是你想来摘桃,也得看我肯不肯给呢!”
云雁欣赏她眼底骤然迸出的锋芒,欣慰地地往後缩了缩,随即又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稀罕你的桃!我只要照楹消气,安安稳稳等到你登基,别再生出旁的事端。”
悬黎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布帛图上,划过标注着禁军大营的位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放心,等这事了了,你日日负荆请罪,早晚水滴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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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捂脸笑哭][捂脸笑哭]请假有点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