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娘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馀愠,目光却掠过她脸上的笑意,终究软了些许,“你倒是沉得住气,白日里宫城都快翻过来了,你倒好,事了拂衣去,躲在太尉府里吃炙鸭丶啃牛肉。”
悬黎浅啜一口浓茶,茶汤清苦回甘,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涤荡了味蕾。
她放下茶盏,擡眸看向主位上的大娘娘,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奇:“大娘娘嗅觉敏锐,悬黎出门前还特意熏了香,这竟然都能被您闻出来。”
“不错。”大娘娘就事论事地夸她一句,“历经今日钟邓贼逆朝堂造反还能照常用饭,是个能成大事的。”
悬黎眉心狠狠一跳。
大娘娘又道:“今日只怕很多人吃不下饭了。”
悬黎装傻充楞,“那大娘娘要进一些吗?”她将食盒里的东西摆了出来。
大娘娘却不容她打哈哈,“咱们长淮郡主都胆大包天地给陛下下毒了,这会儿怎麽畏畏缩缩地?”
“原本只是为了自保,我不能让陛下先下手算计得我家破人亡,永失所爱,那只能委屈陛下吃些苦头了。”
她的苦,上一世已经饱尝了,今生她不预备再吃。
大娘娘眉头一皱,“萧元娘还真是年岁正当了,痛失所爱这样的浑话信口拈来,这一趟雾庄,可真没白走。”
悬黎走到太後身边,晃晃太後的胳膊,“大娘娘不想听,悬黎以後不说了,那大娘娘叫我来,总不是为了问这无关痛痒的小事吧?”
这自然不是。
大娘娘待陛下纵然没有如亲娘那般事无巨细,却也并不苛刻,但她也的确是垂帘听政,把持朝堂多年,并没真正地打算全部抛下。
所以现在,一些事需要打算打算。
头一件,便是陛下。
“陛下为何至今昏迷不醒?”後头为了撇清关系,她没再往垂拱殿塞人,一应事务皆交给了太医,好药好汤地养着。
悬黎这般机敏,肯定不会想担这弑君的罪名,福安那小子曾进宫,便足可证明此事。
“按理说这毒应当已经解了,不然按那剂量,咱们如今正服国丧,择定新君。”悬黎冷静地说给大娘娘听:“您不该问我,该问自官家病後,与他相伴最多的人。”
与他相伴最多的人?
大娘娘眼前已经浮现了那人的脸。
“您授意的?”
“你授意的?”
姨甥两个异口同声。
而後两人齐齐默住,原来是他自作主张。
“那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你?”大娘娘罕见地看不透云雁的心思了。
“大娘娘以为呢?”悬黎不答反问。
“我期盼他是为了你。”大娘娘直言不讳。
若是为了悬黎,好歹会少些阋墙之祸,云雁若是为了他自己,那来日必定会有容不下悬黎的那一天。
不论彼时她还在不在世,她都不想发生那一幕。
“他是为了我。”悬黎给大娘娘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是她与云雁,不必言说的默契。
“那你是打定主意,要走那条满是荆棘的通天路了?”大娘娘以为自己是悬黎的伞盖,没想到,这株抽芽的小树,已经翻过去要做她的一片天了。
“我走不走得了,还看姨母意下如何。”悬黎坦坦荡荡,“再说,也未必满是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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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少,我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