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宫门洞开,卫璇静立原地,目光投向门外渐亮的天光。
不过几息之间,一队玄色劲装的身影便如罗刹般涌入。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利落,正是卫竹。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卫璇,快步近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挺准时。”
卫璇对上他沉静的眼眸,“你也是。”
两人简短说了几句,她吐出简短一字,“走。”
卫竹一挥手,玄色的潮水再次流动,以卫璇为核心,无声而迅捷地漫过宫苑。
尽管大部分区域因皇子火并而防卫空虚,但在逼近皇帝寝殿的最後一道防线时,他们依旧遭遇了零星却顽强的抵抗。
卫竹上前,与皇帝最核心的几名贴身侍卫与内监高手搏斗。战斗短暂而激烈。刀锋划破晨雾,血线溅上朱红宫墙。剑光每一次闪动都利落地带走一道负隅顽抗的身影。他带来的玄衣死士更是以命搏命,用最高的效率清理着这些障碍。
不过片刻,殿前广场便重归死寂,只馀下几具迅速被拖走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数名玄衣人沉默地接手了各处要害位置的控制,将此殿彻底隔绝成一个孤岛。
卫璇与卫竹二人,踏过刚被清理干净的石阶,穿过由自己人把守的重重宫门,最终停在那紧闭的殿门前。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廊檐的细微声响,卫竹上前,略微挡在卫璇的身前,直接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殿内光线晦暗,只点着几盏长明灯,浓郁的药味气息扑面而来。皇帝穿着一身明黄中单,端坐在临窗的暖榻上,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死死盯住走进来的两人。
卫璇道:“陛下确实清减了不少。这身龙袍穿着,都显得空荡了。”
“果然是你们。”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朕的两个好儿子在外面自相残杀,你们这两个魑魅魍魉,便来摘果子了。”
卫璇在他面前数步之外站定,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陛下圣明。既然知晓结局,又何必徒增困扰。”
皇帝低低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息,目光凌厉看向卫璇,“朕是这天下之主!你们……你们这是谋逆!”
“陛下错了。”卫璇道,“谋逆者,是外面那两位殿下。臣等此行,是来护驾,亦是来——送陛下最後一程。”
这看似矛盾的话语,却让皇帝瞬间明白,他死死攥着榻沿,指节泛白,“最後一程?呵……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朕就是死,这天下万民也绝不会归顺于你们!”
这时,卫璇的目光掠过龙榻旁的御案,那上面一方用明黄锦缎覆盖的物事格外醒目。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乱臣贼子?”卫璇目光看回皇帝因震怒而扭曲的面容,“陛下似乎忘了,史书从来都由胜者书写。从今往後,什麽是正统,什麽是逆贼,自有後人重新评说。”
她提醒道:“天命所归,从来不在口舌之争。今日之後,自有新的‘正统’,来继承这万里江山。”
“新的…正统?”皇帝下意识地重复,目光猛地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卫竹。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让他心头一跳。某些被尘封的丶古早的模糊传闻,与此刻卫竹那沉冷的姿态瞬间重合。
他浑浊的双眼因惊骇而圆睁,嘴唇张了张,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想几乎要冲破喉咙。
还未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卫璇低声提醒,“陛下,您该上路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行动的号令。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皇帝的身躯一颤,後续所有的话语都凝固在喉间。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一点迅速洇开的红,随即,整个人颓然倒回榻上,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归于死寂。
殿内死寂,只有血腥气与药味无声混合。
卫竹道:“走吧。”
他正欲转身,突然,一股尖锐而刁钻的劲力,毫无预兆地自身後袭来,击中他脊背某处气血交汇的节点。
卫竹浑身一僵,感受到了瞬间的麻痹与脱力,仿佛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凭空抽走。
他手中的短刃“哐当”一声坠地,在寂静的殿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维持着将要转身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唯有眼角的馀光,能瞥见身後那个纤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