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眉,这事还没往外公布:“怎麽说?”
他夹了一筷子肉,“这几次酒会碰上,总觉得傅嘉树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善,尤其是傅氏现在还是我们的甲方,我算是见识到了甲方爸爸的执拗。”
叶蓁却是不太信,“他找你茬?”
徐丰挑了下眉,“那倒也不是,不过往常项目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没人追究,但傅氏那边的项目经理非抓着不放,不是找挑刺是什麽?”
叶蓁不以为然,“他那人工作时向来严谨认真,底下的人自然也都一样,你要是不想被找茬,就该吩咐人严肃对待。”
瞧给她维护的,徐丰撇撇嘴没接话,话题很快便叉到了别的地方。
临走前,他极漫不经心的看过来一眼,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哪天你们要是离了,再考虑考虑我呗!”
叶蓁捡起座位上的包後,回他,“我现在对你来说,可没什麽助力了!”
他听完轻笑了下,“现在不需要了。”
从前的徐丰需要,为了往上爬得借助一切能够攀援的力量,但现在的他已经站在足够高的地方,不再是需要辛苦周旋的蝼蚁。
叶蓁没注意他的神色,顺着他的话调侃道,“可别说你喜欢我?”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来,目光灼灼,暗流涌动,“如果我说是呢?”
叶蓁从他晦暗的眼神里琢磨出了些意思,依旧是不紧不慢道,“别闹。”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洒脱淡然,一个轻飘随意,在店门外分开。
夜风缓缓吹过来,带着些沁凉的气息,冬天真的来了,她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停在路边等车来。
喜欢是一件很自我化的东西,而人又是一种非常自恋的生物,会喜欢上跟自己相似却又不能太相似的同类,就像是人形娃娃,太过逼真只会让人産生惧意和忌惮。
似她跟徐丰,可以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可以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太过了解对方就如同了解自己一般,这种了解碰撞不出荷尔蒙的火花。
~
傅嘉树这日带着莉莉回老宅吃饭,莉莉第一次来这边却丝毫没有怯场,撒腿就往四处标记着,贝贝在身後面追着跑。
木女士在一旁啧道,“这狗崽子还真活泼。“
随後看向儿子,”蓁蓁又出差了?”
傅嘉树抿了一口茶,“徐市有场画展。”
木女士倒没怀疑什麽,主要是她这儿子太能装,轻易从他脸上探不出来任何可疑,况且叶蓁那姑娘是个能做事的,她也欣赏这份性情。
至于傅姑姑前几日提出的孙子之事,她倒没太在意,两人刚结婚才多久,又都是忙人,孩子的事上,她并可不想当个搅事精的婆婆,随缘吧。
不远处的贝贝抓着遥遥的耳朵玩,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傅嘉树说了一句不让抓,倒让一旁的木女士多看来一眼,狗还比外甥女亲了?
午饭後,他手机上收到一份录音,这是私家侦探在蒋宏的手下那里找到的,他拿着手机回了楼上房间关门,才点开了播放。
“为什麽这麽对我?”这是徐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鸣。
随後是叶蓁特有的清冷音调,“可是这些跟我有什麽关系呢?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占有丶威胁和掌控,只会让我厌恶恶心,四年前包厢里递过来的茶里,你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麽吗?此後的每一天里,我看着你的时候都觉得无比恶心,恨不得你马上去死,可是天道不公,偏偏你这种坏人活的最好!”
“不是你?谁逼着你端来的那杯茶?你想下地狱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想拉上我,这事就没那麽容易了!”
蒋宏:“我没想拉你下地狱,我只想让你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
这是那天在山上别墅的录音。
由此,他总算明白了叶蓁碰上蒋宏时脸上流露出的肃杀和冷意,心脏在胸腔里阵阵紧缩,不敢想象四年前她面对着怎样的黑暗,在发现这件事时该有多麽的害怕。
耳边是她冷厉的声调,他喜欢的人在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人生里,如何绞尽脑汁的艰难求生,才一步步稳稳当当的走到现在。
一种深深的震动和心疼在此刻袭击了他,但同时,他心里升起另一股别样的欣赏来,欣赏她的勇气她的聪明她的狠厉。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的压垮过她,即便身处逆境,她也能逆境翻盘。
他也终于明白了叶蓁那晚从别墅里屋顶下来时说的话:“我当时处在危险的困境,脑子里所有的神经都在思考着如何行而有效的离开这里,而不是在想给谁或者不给谁打电话这件事情……”
她的过去造就了她身上那股与衆不同的坚韧,所以她在危险来临时才能保持住最佳的状态和警惕性,而这些却成了他吃醋的论据……
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扎根心底,又像是锤子一般在他的内心里反复砸击着,最後都化为了艰涩二字。
外头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房间里也一点点的透着冷。
这天下午,傅嘉树哪也没去,从回了房间起就一直呆坐在窗前,思绪乱成一片,他现在急迫的想到见到叶蓁,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她很可能不需要。
那些事情对她而言,已经趟过去了,不重要了。
莉莉不知道什麽时候推门进来,盘窝在他脚边,他伸出手把狗子掐起来,问它,“你说我们现在出发去徐市怎麽样?”
莉莉:“嗷呜!”
他叹了一口气:“她肯定嫌弃我们耽误她的事,算了,还是在家里等她吧!”
莉莉:“嗷呜!”
眼下有比见她更急迫的是事,坐牢未免太便宜蒋宏了。
他闭了闭眼,血液里涌动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情绪来,那些伤害她的人,在她那里结束了,但是在他这里,没有。
随後,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