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泄露出室内温暖的光线。
她小心翼翼地贴近窗沿,屏住呼吸,向内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中央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正是苏澄和林悦!
两人看着异常亲密,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裴观棋怔怔的看着,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做,更加想不通姨姨为什麽要偷偷和她不喜欢的人见面,她心底越发不安。
没多久,两人突然起身,边说边往楼上走去。
趁着这个机会,裴观棋试图更加靠近。
走近後,她的目光被客厅另一侧的景象牢牢吸引,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後面,不是一个普通的装饰水族箱,而是一个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大生态缸!
蔚蓝的水中,珊瑚礁丛生,各色海葵随波摇曳。
而就在那一片蔚蓝之中,一条鲜艳的红尾人鱼正慵懒地曳动着华丽的尾鳍,悠闲地穿梭在珊瑚之间!
是珊瑚!
裴观棋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信息。
珊瑚怎麽会在这里?
就在裴观棋犹豫是否闯进去的时候,生态缸里的珊瑚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忽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窗外,投向裴观棋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
珊瑚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警告!
她猛地摇头,嘴唇无声地开合,看口型,似乎是:“快走!”
裴观棋僵立在冰冷的阴影里,窗内温馨的光线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药效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加速消退,世界开始在她眼前微微旋转,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难以抗拒的虚脱感。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见她不愿离开,只见珊瑚露出半张脸和焦急的眼睛,再次对她做出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随即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客厅内的方向。
裴观棋的心脏狂跳起来,求知的渴望压倒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她咬紧牙关,利用庭院里灌木的掩护,艰难地挪动到那扇露台门边,闪身躲入了门廊更深的阴影里,与珊瑚仅隔着一层玻璃。
“珊瑚,你…你怎麽会在这里?”裴观棋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珊瑚擡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在缸中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苦涩丶嘲讽和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她看了一眼楼上似乎仍在专注“研究”的两人,确保无人注意这边,才将嘴唇贴近玻璃,声音透过微小的缝隙和水流,异常清晰地传入裴观棋耳中。
珊瑚目光锐利地看向裴观棋:“裴观棋,你是不是也和海巫做了交易?用心头血,换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裴观棋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下意识地捂向自己胸口那道隐藏的疤痕。
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珊瑚了然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果然…又一个傻子。和我当年一样,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信了海巫的鬼话,信了人类的甜言蜜语。”
“你什麽意思?”裴观棋的声音紧绷起来。
珊瑚冷笑一声,缓缓道:“她告诉我,只要我来到她的世界就能永远在一起。我来了,像你一样,忍受着剥离逆鳞丶转化双腿的非人痛苦。”
她的眼中泛起真实的水光:“我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超越一切,我们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但我错了。等我放弃一切留在这里後,林悦就立刻变了脸,什麽永恒的爱恋,全是谎言!她的耐心和温柔只持续到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前!”
珊瑚的情绪激动起来,尾巴在水钵中不安地搅动,“她的话都是谎言,她根本就不爱我,她想要的只是连接器的力量!她想入侵我们的世界,奴役我们的族人,将那个纯净的世界变成她野心帝国的资源後花园!”
“而你的姨姨,也会成为林悦的帮凶。”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裴观棋的心上,将她最後的侥幸砸得粉碎。
“不…姨姨她…她不知道这些……”
裴观棋徒劳地辩解着,“她只是太想救我了,她一定是被骗了……”
“不知道?”珊瑚的眼神变得近乎残忍,“裴观棋,你醒醒吧!无论苏澄是知情还是被蒙蔽,结果都一样!她在帮助林悦复制跨次元连接器,林悦马上就要得手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裴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