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没有搭理陈萍萍,直到影子挡在他面前,才被迫停下脚步。
“你干什么去?”
范闲头都没回,双拳紧握在身侧。
“进宫!请陛下收回旨意!”
陈萍萍轻叹一口气,驱动轮椅来到书案前。
“理由呢?”
范闲转身冲到陈萍萍的轮椅前,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静:
“理由?为什么让昭昭去北境?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她在牛栏街受的伤才刚痊愈不久!”
陈萍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平静地对影子挥挥手。
影子看他们一眼,默默走出书房带上门。
“昭华县主自愿请缨,为国分忧,有何不妥?”
陈萍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故意用官方辞令刺激范闲,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范闲被这种平静激得更怒。
他拿起先前被自己摔在案上的北境军报扬了扬,冷笑一声:
“自愿?昭昭身在京都,如何会得知千里之外的前线军情?你告诉我什么叫自愿?!”
陈萍萍深邃的目光扫过范闲异常愤怒的面容,神色毫无波澜。
“鉴查院不得干涉内廷决策,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
范闲一把抓住陈萍萍的轮椅扶手,扬声道。
“身份?措辞?我告诉你陈萍萍!她要是有什么事……我……”
陈萍萍安静地端详着他。
看着这个素来擅长伪装情绪的年轻人,此刻因为另一个人的安危,将所有的从容都撕了个粉碎。
他轻轻敲击着扶手,反而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如此失态……是觉得那丫头的武功不足以自保,还是认为她的医术不够高明?”
陈萍萍顿了顿,双手看似随意地交叠于身前,语气平淡:
“昭昭那丫头自己是八品上高手,身边有九品刀客贴身护卫,外加一队虎卫随行。
论安全,只要不是大宗师亲至,这阵仗已堪称万全。”
这些道理,范闲何尝不知。
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缓缓松开。
后退一步,低声呢喃道:
“我知道。她的武功,她的医术,我比谁都清楚。”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后怕与执拗:
“但那是战场!是刀剑无眼、流矢横飞的前线!任何周全的安排都可能出现万一。
就像上一次在牛栏街,我以为身在京都就会平安无事……”
范闲的话语戛然而止。
少女两次染血的画面如同梦魇瞬间扼住他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近乎偏执: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万一’生。无论她身边有多少高手,有多少重保护,只有我亲自站在她身边,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我的心才能落到实处。”
范闲迎上陈萍萍探究的眼神,孤注一掷地坦诚道:
“我无法容忍,在我目光无法触及之处,有任何一丝可能,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陈萍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