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
苍山庄园外。
流民暂时驻扎的营地附近,原本遍布灌木和碎石的荒地,如今彻底变了样。
王启年和管事按照范闲的要求,派人把流民中的青壮挑选出来,分成了好几队,每队都划好了地块。
每一队都有范府护卫监督,他们人人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根据巡逻监督的情况,在册子上面勾勾画画,时不时喊一嗓子:
“三队,你们今天要把东边的灌木林子清出来!五队,你们负责把清出来的石头运到洼地填坑!”
清理地块的队伍里,十几个青壮围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锄头和砍刀轮番上阵。
根系深的,两三个人一起喊着号子,憋足了劲才能把盘根错节的树墩子从土里拔出来,带起一大蓬湿泥。
“嘿哟!再加把劲!这玩意儿比犟驴还难弄!”
“弄完了这一片,今天工分可就稳了!”
平整土地的人跟在后面,用铁锹把坑洼的地方填平,把大的土块敲碎。
几个老成的庄户人在地里来回巡视,用脚踩踩,眯眼看看,不时指点两句:
“这儿,这儿还得再垫高些,不然一下雨就得积水。”
“那边的碎石头都捡干净,不然将来没法下犁。”
更远处,是挖渠的队伍。
这是技术活,由庄子里懂水利的老庄户领着。
老庄户拿着根长棍子比划着高低,认真地讲解着: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咱们这条渠,就从这儿开始,一路往下挖,要见着湿土才行!”
青壮们顺着棍子划出的线,一锹一锹地挖下去,开出一条半人深的土沟。
挖出来的新土也没浪费,都被就近堆在旁边的低洼处,准备垫高成未来的菜畦。
庄户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初具雏形的沟渠笑道:
“嘿,等下了雨,咱这渠里就能走水了!”
整个工地上,听不见抱怨,只有劳作时的喘息、简单的号子、工具的碰撞声和偶尔的说笑。
……
不远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
王启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难以置信地对旁边身着宝蓝色窄袖长袍的少年拱手道:
“大人,这几天看下来,王某真是服了您了。”
范闲抱着手臂,看着下方初具雏形的营地、规整的田垄和笔直的沟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你又服我什么了?”
“服您的地方可太多了!您看,这里前几天还喊打喊杀的阵仗,现在愣是让您给调理得,跟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坊似的。”
“还有这个。”
王启年掏出怀里被反复翻阅、有些卷边的《流民安置管理暂行条则》,在手里掂了掂:
“就靠您给我的这本薄薄的册子,还有工分制,没想到这些人便如此听话。”
“我起初还琢磨,这工分还能当饭吃?现在一看,这可比粮食还管用!”
“所以,大人,这工分究竟是何物啊?”
“工分,简单来说,就是功劳簿。”
“干的活,犯的错,都拿笔记上。让卖力气的能吃上饱饭,让偷奸耍滑的饿肚子。有了这把尺子,人心就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