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端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声音毫无波澜。
“陛下心中已有圣断,何须问老臣。”
庆帝冷哼一声:
“朕要听你说。”
陈萍萍微微颔:
“是。老臣以为,昭华县主聪慧非凡。无论是真心求名,还是另有所图。”
他停顿了一下。
“此刻,她愿为陛下分忧,前往北境,这便是她的忠心。”
“若她果真能力挽狂澜,遏制疫情,便是天佑大庆,陛下得一天下罕有的良才,可喜可贺。”
“若她……不能。”
陈萍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折在北境,陛下也不过是损失一个略通医术、心怀侥幸却能力不济的女子罢了。”
“于陛下而言,并无大碍。”
他抬起眼皮,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庆帝。
“故此,无论成败,于陛下而言,皆是赢。”
“陛下又何须在意,她最初那点小心思,是真是假呢?”
庆帝听完,沉默片刻。
他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皆是赢……呵,说得不错。退下吧。”
“老臣告退。”
陈萍萍拱手一礼,转动轮椅离开。
御书房内,唯余庆帝一人。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幽深复杂。
……
暮色渐沉。
鉴查院门口的街道上依旧鲜有行人。
一个身披斗篷的玄衣身影站在街道的转角处,望着石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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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石碑上尘封已久的字迹仿佛在灼灼燃烧。
晚风拂过,露出墨色帽檐下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
昭昭遥望着不远处熠熠生辉的石碑,忽然低头轻笑起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叶阿姨,你听过这句话吗?”
“你若听过,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年,将理想写得那么声势浩大,举世皆知,最后沦落到人亡政息的地步?”
叶轻眉的结局,恰恰是这句话最血淋淋的注脚。
她死于她的高尚,死于她试图赋予更多人的平等,死于既得利益者的集体反扑。
她创立的商号被皇室抢夺,她带到这世上的产物沦为权贵享乐炫耀之物,连她的存在都变成不能说出口的禁忌。
凭借昭昭如今的修为,这个距离并不妨碍她看清石碑上的每个字。
即使如此,她也并不需要去看。
因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深深镌刻在她心里。
“他们怕你,不是怕你这个人,而是害怕这闪烁着真理光辉的理想。这块石碑被允许立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要墓志铭。”
在御书房里那道锁定自己的强大气机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高高在上的帝王气机收放自如,如果不是昭昭修炼自然心法已是半步九品,五感远常人,只怕根本感觉不到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那一刻,庆帝是真的动了杀心。
“就在刚才,我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张写满虚荣和庸俗的通行证,将理想踩在脚下,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只求富贵闻达。”
“你看,很可笑对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唐,唯有如此方能平安落地。”
昭昭望向远处皇宫巍峨的剪影,面容沉静,眼底深处燃烧着永不屈服的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