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林府的夜色,总带着江南独有的湿润。
水溶立在书房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跨院,那里灯烛未熄,蒹葭与柳湘莲想必还在核对甄应嘉余党的供词。
连日来,莫名的烦躁感如影随形。
“王爷,夜深了,露重。”侍卫轻声提醒,递上一件披风。
水溶接过披上,指尖却依旧冰凉。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向来沉稳大度,如今竟为儿女情长患得患失,未免太过小肚鸡肠。
他与蒹葭从未有过任何约定,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或是不满?
柳湘莲的爽朗坦荡、武艺高强,与蒹葭的冷静果敢、智计百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搭档。
尤其是上次追捕甄应嘉的幕僚时,柳湘莲为护蒹葭,硬生生受了一刀,事后蒹葭亲自为他包扎伤口,两人相对无言的模样,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水溶心上。
“王爷,林姑娘与柳公子那边已核对完毕,派人来问是否要将供词送来。”侍卫再次禀报。
水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让他们送来。”
不多时,蒹葭与柳湘莲一同前来,见了水溶,两人齐齐见礼。
“王爷,这是今日的供词,甄应嘉的几个心腹盐商名单已核对清楚,明日便可派人去抓捕。”蒹葭递上供词,声音清脆,神色坦荡,看不出丝毫异样。
柳湘莲也道:“那几个盐商狡兔三窟,我已让人盯着他们的行踪,定不会让他们跑了。”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蒹葭,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林姑娘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才是,剩下的事明日再议不迟。”
蒹葭颔:“多谢柳公子关心,王爷也早些安歇。”
两人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
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水溶心中的醋意再次翻涌,脱口而出:“柳公子留步。”
柳湘莲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王爷还有吩咐?”
水溶走上前,目光落在柳湘莲肩上的伤处:“听闻公子上次为护蒹葭受伤,本王还未多谢。府中有上好的金疮药,明日让侍卫送些给公子。”
“王爷客气了。”柳湘莲笑了笑,“保护同伴本是分内之事,何况林姑娘足智多谋,多次帮我化险为夷,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他语气坦荡,眼中只有对袍泽的敬佩,并无半分儿女私情。
水溶心中微动,看着柳湘莲坦荡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猜忌有些可笑。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明日抓捕盐商,本王与你们一同前往。”
蒹葭与柳湘莲皆是一愣,随即蒹葭道:“王爷万金之躯,不必亲涉险境,我与柳公子前去便可。”
蒹葭:这又要干甚?
水溶:媳妇不理解我,呜呜呜!
“正因为事关重大,本王才需亲自坐镇。”水溶语气坚定,目光却看向蒹葭,“何况,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想,或许只有亲自参与其中,与他们并肩作战,才能真正放下心中的芥蒂,也才能更清楚地看清自己对蒹葭的心意,看清蒹葭的态度。
柳湘莲闻言,爽朗一笑:“有王爷同行,自然更好!明日卯时,我们在府门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