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河堤公园就在她原来租的房子附近。
那个时候
她还很穷,钱都花在了各种烘焙材料上,没钱去繁华的地方娱乐,没事的时候她就会来这里走一走,玩一玩这里的公共的健身器材,晃荡晃荡就是几个小时。
早上十一点,太阳高挂,正是明媚光景,来河堤边散步的人不算少。
梁音在河边一张破旧的长椅上坐下,什么也没做,就是安静地享受着日光的沐浴,看着往来的行人,感受河边的微风。
阳光,微风,行人,构成了热闹又温暖的风景。
身心俱疲的时候,不妨好好坐下来,静静欣赏风景。这是梁音这么多年来,独有的放松方式。
这让她感到安宁。
安宁下来,才更能冷静思考。
从小到大她也习惯了,遇到问题时,一个人安静的思考,再一个人去解决。
梁音翻到代理律师发给她的信息。
律师告诉她,下周三会再次开庭,如果这次还不能提交有力的证据,法院一定会宣布她败诉。然后,她会被永远的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
她不知道大卫是怎么摸进她家里去的,这个看上去一脸慈爱的白人,当初处处和她交好,和她交流心得,还分享给她一些改良口感的好办法,她以为他们是好朋友,言语中不小心透露了家庭地址。
大卫在比赛中输给她,当面恭喜她,事后一朝变脸,举报她剽窃他的创意。而她存在电脑中的设计灵感被大半删除,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的零星资料,无法证明她是原创。
事后她这个华人甜品师不仅被抵制,连餐厅经理——她的同学,朋友,赖以信任的亲人储深也不信任她,将她开除。
是,其实文轩说得没错,她就是狼狈回国的。被诬陷无法自证,被威胁无法自保,被背叛无可奈何。灰溜溜的,带着女儿回国了。
她一直在和大卫打官司,可也许是官司时间太长,提交的证据一次次被驳回,又或许是没有人站在她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她的失败,这件事早就成了她心里最深处的梦魇。
开庭时间在即,她竟然,有点彷徨了。
她怕官司最终还是失败,她无能为力,所以她没有办法像安灵说得那样,立马发一条微博安抚网友。
就算没有打开微博,她也能想象得出来网友的反应。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她就算完全无辜也会引起各种揣测。
虽然很滑稽,但是在意大利经历过一场抵制以后,那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她确实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就像是蜗牛爬过的路边,那种黏腻的,阴冷的,无法排除的让人难受的潮湿感,会在干燥以后,依然留下深刻的痕迹。
“呜哇……”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小女孩的哭声。
梁音转身看去,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爬网状的球形器材时摔下来了,估计磕到了膝盖,痛得她当场就哭了出来。
梁音小时候调皮,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这么磕过。
不同的是,她当时是一个人爬起来的。而这个小女孩的爸爸妈妈很快就跑了过来,把小女孩拉起来,抱着她安慰了很久。
她妈妈卷起裤脚看了看孩子膝盖的伤口,没事才放心。询问她怎么摔到的,小女孩指了指那个器材,哭着说:“这个太难了,我永远也爬不过去。”
她妈妈看了眼,那器材并不高,也不危险。笑着跟她说:“你现在看着它难,等你过两年长高了就觉得它好简单了,其实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用说得那么难,怎么就永远也爬不过去了。”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她爸爸说:“当然是真的。就是你刚才摔了一跤,被它吓到了而已。不信你现在去爬,爸爸在下面看着你,保证不会让你摔到。”
接下来小女孩的父母又带她去了摔下的地方,说了些什么,梁音也听不清了。
只看见小女孩成功地爬了上去,开心地笑起来。
梁音顿时懂了那对父母的苦心。
一个小小的坡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如果不爬过去,这个,或许就是她一生的阴影,成为她的认知牢笼。
这个坡如此,或许她的官司亦是如此。
她也不该再困在过去的失败里自怨自艾。
梁音叹了口气,好像也得到了一些力量,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来到这里散心,不是要逃避,只是想安静地想一想。
过去这么多年,她遇到困难时候的每一次,彷徨过后,还是会去面对,继续坚定的走下去。她也习惯了独自思考解决问题。
就像是壁虎断裂的尾巴,鲜血淋漓以后,又不断自愈不断重生,最后总会好的。
梁音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处理这件事,转过身打算离开,抬眼视线略过一处,忽地一顿。
几米之外,霍景闻姿态闲淡,面无表情的站在草地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他怎么会在这里?
梁音有些疑惑,对着他的目光,站在原地没有动。
河岸飘起了风,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柳枝随风飘动。
是孤寂的,无人问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