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么扇破旧的门能挡住什么,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沉沉的,重重的,像是前来索命的催命落点。紧接着,木门扭曲的“吱呀”一声,就被一个大力推开。一道黑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恐怖到像是一张精密织就的网,庞大,深重,让人无处可逃。
粗壮的男人很快发现了小男孩,他轻而易举的抽走小男孩手里用尽全力握紧的棍子,像是拎一条瘦弱的小狗一样,把小男孩拎了起来。
看到小男孩那双倔强的眼睛,他不屑地“啐”了一口,阴冷的声音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黏腻,湿冷,令人窒息,毛骨悚然。
“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犟,你还差得远呢。”男人用力摁在小男孩被鞭打的伤处,看着他瘦成骨头的手臂流出鲜红的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兴奋,痴迷。
这是个喜欢虐待孩子的变态。
姓张,是赵家乡下的一门远亲。
霍景闻一出生就被丢在这里,前几年,顾忌着他还是霍家的大少爷,张家人期待着好好
养育他能得到回报。可是眼看着霍景闻逐渐长大,霍家对他依然不闻不问,甚至,连养育的钱都断了。这张家人对霍景闻再没有过好脸色,整天一口一个“灾星”,“刻薄鬼”叫着他,对他非打即骂。
八岁的霍景闻身上新伤添旧伤,身上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因为打碎了一个碗,他被两夫妇被打得一瘸一拐,关进了柴房里,三天三夜。
第三天,这姓张的男人终于来了。
一进来,拎起他,用手直接残忍挖开霍景闻的手臂的伤口,看鲜红的血靡荼流下,他越发兴奋。
突然间,男人惨加了一声用力把小男孩摔在地上,看着自己手臂上深深的牙印,凶狠的在那瘦弱的小身躯上重重的踢:“小兔崽子,敢咬我,你他妈不想活了!还以为自己是霍家的大少爷呢!我告诉你,霍家已经不要你了,就连你那个亲爹,都在暗示我弄死你呢!你这个刻薄的灾星,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男人一边说,一边重踹。
十几脚下去,小男孩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
男人说到底不敢真的杀了他,在地上吐了口痰,转身就走。
“晦气。”
木门重新被关上,阴暗笼罩下来。只剩一口气的小男孩又将面临无止尽的囚禁和虐待。直至再也受不了,就这么可悲的死去。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暗无天日毫无价值的死去。就算要死,他也要拉着那群恶鬼陪葬!
小男孩艰难的爬起来,张开手,手心是一个打火机。
姓张的男人烟不离嘴,身上每天都带着打火机,他刚刚在咬他的时候,趁机偷走了他口袋里的打火机。
这里全都是木头,从哪里开始烧好呢?
男人看他奄奄一息,根本爬不起来,轻蔑的连门都只是随手关上。
小霍景闻等到了夜深人静,艰难的拉开了柴房的门。
站在堆满柴火的院子里,在那些柴上倒了一大桶油,然后眼也不眨的点燃了火。
大火一瞬间熊熊燃起,没过一会儿,他听到屋子里传来那对夫妇的咳嗽声,呼救声,以及用力拍门的响声。
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
小男孩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他软软倒下,最后一眼,在冲天的火光中,看到了一辆华丽的车开来。
这一年,霍秉仁和弟弟霍秉义的争权进入了白热化,可是这个时候,他却被查出,早就没有了生育能力。
除了霍景闻,霍秉仁再也生不出第二个孩子。
霍老爷子喜家族繁盛,最重视子嗣。这就意味着,原来瘟神一样的霍景闻成了霍秉仁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于是,霍秉仁终于派人来接霍景闻回家,在他的血快要流尽之前。
最后那场大火最终被灭,可是那熊熊似血的火光依然成了他心头十几年挥不去的噩梦。那天的霍景闻浑身是伤,恨极,痛极。
八岁之后,再没有什么让他觉得惊惶,害怕,不可失去。
可是画面一转,天台上下着绵绵的阴雨。
潇潇的雨幕里。
梁音笑着跑向他,忽然画面定格,一颗子弹直直从她身后穿过,刺破她的血肉。
漫天的大雨忽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他没能救下她。
满地,都是她的鲜血。
“不要……”
中午十二点,窗外的阳光正盛。
躺在病床上的霍景闻,紧闭双眼,满头是汗。
他近乎卑微的祈求着,挣扎着,哽咽着,然后,终于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
一道温和柔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霍景闻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然后,看到了梁音担忧又欣喜的脸。
她完好的,平安的坐在床边,见他醒了,抽了一张纸,俯身为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你已经昏睡一天了,子弹打在了你的肩膀上,万幸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取出来了。接下来,你要在医院里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