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宜手中的线轮猛地一抖,那根看似坚韧的细线,在风力与拉力的双重撕扯下,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崩响。
断了。
那只刚刚飞上高空的蝴蝶纸鸢,瞬间失去了牵引。
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像是一个终于挣脱了枷锁的灵魂,顺着那浩荡的长风,义无反顾地向着更高、更远的云端飞去。
拂宜手里捏着半截断线,愣在了原地。
冥昭眼神一变。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指尖魔气一动,便要施法将那只断线的纸鸢抓回来。
对他来说,失去控制的东西,必须抓回来。
“别动。”
拂宜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她没有回头,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冥昭的手指僵在半空。
拂宜仰着头,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遮挡着刺目的阳光,目光追随着那只越来越小的蝴蝶。
她没有惊慌,没有惋惜,甚至没有一丝难过。
她只是平静地目送着它远去。
“让它去吧。”她轻声道。
冥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道“它是你的。断了线,就回不来了。”
“它本就不属于我。”
拂宜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线,随后松开了手。
那线头随风飘落在草地上。
“它是竹与纸做的,源于山林。如今乘风而去,或许会挂在树梢,或许会落在溪流,最后归于泥土。”
她语气平和,带着一种顺应天道的淡然“风带它去哪里,它便去哪里。这也是一种归宿。”
冥昭死死盯着她。
风带它去哪里,它便去哪里。
她总是这样毫不留恋地松开手。
就像数百年前,她在景山消散时一样。
就像现在,她明明站在他面前,记忆却已经随风而去一样。
他猛地伸手,紧紧握住了拂宜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她是那只即将飞走的纸鸢。
拂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
冥昭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手,掩去眼底的阴鸷“风大,别走散了。”
拂宜看了看四周平坦开阔的草地,虽然觉得此处很难走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往回走。
冥昭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随风飞舞的带上。
那带飘忽不定,像是随时都会飞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纸鸢断线随风去,痴人空余手中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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