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太过宁静的神情,是因为她在为他而哀,为他而伤。
她能这样计划好一切,完成遗愿圆满离去,却独留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如他这般的怪物、邪魔,不死之身,是这世间还报的、最残忍的诅咒。
拂宜留下的那些画被他重新翻了出来。
他把画挂满墙壁,过一段时间便换一批。翻到拂宜为他画的那幅画像时,他指尖摩挲着画中人冷峻的眉眼,心中又恼又恨。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画一幅。
你画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冥昭闭目想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宣纸,拿起笔。凭着记忆,一笔一笔地画拂宜的画像。
画了一幅,他便停笔了。
画中人眉眼弯弯,栩栩如生,却终究是死物。
他把画收起来,不再去看。
他又翻找出拂宜失智时写的那些字。
他看着他曾经嘲笑过的,那些写得又大又丑、歪七扭八的字
“扌弗”、“宜”、“冖”、“日”。
“你”、“我”。
“吃”、“饣并”。
还有他生气拂宜写错他名字,她竟连这张也一股脑塞进抽屉。
抽屉里还藏着许多她自己一个人便可玩上一整天的那些粗糙玩具,地上还有许多早已辨认不出原来痕迹的涂鸦。
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处处都再也没有她。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笑了。
他也的确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便闭起了眼睛,眼角一片湿润。
拂宜,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我……后悔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春光正好,微风拂面。
他明知道“漫山绿意”之约只是拂宜骗他,却还是存了一丝希望笃信她会回来。
阳炎已熄,蕴火已散,世间再无拂宜。
但他还是存了一丝卑微的、近乎偏执的希望。
万一呢?
万一她没有骗他呢?
他想她总会回来的,只要景山还在,她就会像从前那样复活。
即使他知道,他在骗自己。
冥昭拿起铁铲,在院子里又挖了一个坑。
他将从人世间新买来的花种,小心翼翼地埋下,培土,浇水。
山风过处,满山花木簌簌作响,似是在低语回应。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