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眼波流转,丁香会意,捧着一对翡翠玉镯,奉与宋知意。
陆夫人道:“陆家的传统,过门以后赠翡翠手镯。”
陆晏时娶了周氏前来奉茶那会,陆夫人并没有厚此薄彼,赠了对一模一样的镯子。
玉质纯粹清透,显然是上等之物;美中不足的是,有点老气。话说回来,她又不戴,老气就老气吧,讲究它做什么。宋知意亲手收下,别别扭扭地道谢:“谢谢……婆母……”
陆夫人含笑道:“叫婆母生分了,你和晏清一样,叫老爷和我父亲母亲就是了。”
宋知意听话改口:“知道了,父亲,母亲。”
陆夫人宅心仁厚,体谅她家中遭受重创,初来陆家,尤其面对两个半生不熟的长辈,难免拘束,便没让陆临多说(其实陆临也无甚可说的),带笑让她自便了;单留下陆晏清,另外嘱咐,兼之告诉他,崔璎和万廷处得融洽,崔璎表现出了结亲的意愿,两家长辈最近正商议两个孩子的亲事。
平日关怀崔璎,仅仅是顾念兄妹之情,绝无非分之想。那么崔璎找到归宿,作为表兄,陆晏清由衷祝福:“万先生可信可靠,会照顾好表妹的。这是好事。”
陆夫人颔首,慷慨地赞赏万廷如何如何值得信赖值得托付后,又想起明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叮嘱儿子提前打点好回门礼,尽量丰厚——陆夫人算计着,宋知意那大几十抬陪嫁,掏空了宋家,宋家现今日子不好过。作为亲家,该多多帮扶,方不失大家风范。
此等事宜,陆晏清心有成算,完全不消陆夫人操心。他拱手道:“儿子记下了。”
自己儿子心思缜密、行事周全,陆夫人省得,她特意交代,实际上是怕他因反感宋平为人而薄待了宋家。
陆夫人考虑得不无道理。于今,陆晏清仍然放不下对宋平的芥蒂,但也因妻子,爱屋及乌,甘愿倾尽全力供养宋平,这便是他的改观。
话说宋知意记挂那碗避子汤,恰好陆晏清在那绊着,飞也似的往住处赶。道上遇见周氏牵着两个孩子,不理不睬。
周氏心怀愧疚,不好意思拦路,眼睁睁看她走了。
金香不知从何劝慰,到头来是周氏自己说:“我是把她的心伤透了。等往后相处着,慢慢缓和关系吧。”
这段路,走得特别不顺当,一会是周氏,一会是崔璎,宋知意所头疼的对象凑齐了。
宋知意采取对待周氏的办法,对待崔璎,无视她的存在,怎料她戳在前边,不带动弹的。宋知意冷冷道:“你起开,我要过去。”
绘柳护主心切,打算张嘴呛她。崔璎恰恰好说话了:“宋姑娘,有时间谈一谈吗?”
一声宋姑娘,合了宋知意的心思,她正眼看崔璎:“有什么可谈的,直说吧。”
她倒要见识见识,崔璎又窝藏着什么样的坏主意呢。
第63章坦白从宽“你背着我,喝药了?”……
宋知意也是潇洒过来的,可自从崔璎上京投奔陆家以后,她的静好岁月便彻底打破了。
崔璎贤淑温婉,头脑聪慧,学什么也学得很快,人人对她交口称赞。
反观宋知意,顽劣不驯,毛手毛脚,将她和崔璎放在一起,简直是高下立判。
偏偏如此极端的两个人,对同一个人抱有少女爱恋。
宋知意的情感轰轰烈烈,认定了谁,但凡此人身边环绕着其他人,那些人则成了她严厉打击的对象。
本来崔璎并不怎么厌恶宋知意的,她自诩品行优良,虽然出身差了些,但到底是近水楼台,比起一个混世魔王,她断言,陆晏清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
可惜,事与愿违,陆晏清居然真的栽在了宋知意的手里……
崔璎咽不下这口气啊。
“那天,不是表哥主动抱的我,是我自己撞在他怀里的。”咽不下又如何,一年了,时过境迁,崔璎逼着自己走出了那段阴霾,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秉持此种心态,崔璎化幽怨为真诚,澄清假象。
那时候,宋知意对是否是陆晏清主动拥抱的崔璎而打破砂锅问到底,陆晏清没理她。后来又纠缠在一起,也没有明确解释,只是说是误会。
其实是不是误会,真相如何,宋知意已经失去了兴趣。崔璎此时说起,她面色毫无波澜:“哦,那样啊……所以呢?”
她事不关己的语气,令崔璎难以置信:“你不是一直为此困扰吗?我现在挑明了,不关表哥的事,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就算不是欣喜若狂,也不应该满不在意吧?”
宋知意挤兑她:“你把你表哥当香饽饽,我可跟你不一样了。”
想了想,没必要和崔璎掏心窝子说许多,遂掐了这段,转而问:“还有别的话没有?没有了,我还有事呢,没工夫和你东拉西扯。”
“你既然觉得表哥可有可无,干嘛还要嫁过来?”在崔璎看来,即便和陆晏清做不成夫妻,那也不影响这十多年来的兄妹情分,因此她仍然愿意维护他。
宋知意不耐烦了,黑着脸说:“你以为我想嫁过来?你这么担心你表哥在我这吃了亏,那你就去劝你表哥,别和我过了,一纸和离书签了,大家一拍两散,各奔东西。”
一年没接触,崔璎依然死性不改,专瞅着她来寻晦气。
崔璎怔住,又被她刺儿了一顿:“我才听说,你和万大夫打得火热,那你怎么还不收收心,还要站出来挑拨别人的事?你哪怕考虑考虑万大夫的心情呢?”
崔璎绷着脸,冷笑道:“我知道事理,会和万廷好好的,不用你多心。”
宋知意看明白了,崔璎冒出来,就是存心给她添堵的。既然这样,何必跟她假客气,索性尖酸刻薄地怼就完了:“行啊,你俩好好过。至于我和你表哥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崔璎本意是劝说宋知意,以后对表哥好点,别像昨天拜堂似的,拉着个脸,不成体统;可惜宋知意油盐不进,还搬出万廷来刺激她,那还劝个什么,随便好了。
崔璎不再对牛弹琴,扬长而去。
宋知意快步回了住处,芒岁立刻捧进汤药来,黑糊糊的小半碗,味道刺鼻。她捏着鼻子勉强喝光,后紧忙塞了两个蜜饯,镇一镇那苦涩。
芒岁才把碗送下去,陆晏清便信步回来,看屋里开着窗户,便问:“已是深秋,天凉了,开窗不冷么?”
开窗是为了通风散那药味,宋知意当然不会出卖自己,安心扯谎:“我穿得厚,不冷。你若是冷,要么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要么就忍着吧。”
正值假期,陆晏清无事可做,无处可去,自然留下来,但没纵着她吹冷风,一一关好窗,坐她对面,道:“适才崔璎找你,与你说了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知意打量他,他眉眼间一片宁静,看不出丁点反常,“你总不能是怕我霸道不讲理,欺负了你的好表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