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缠的发丝,贴合的唇瓣……所有的缠绵悱恻,她都忘了吗?
对方沉甸甸的凝视、煞有介事的口吻,令宋知意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发生什么了?
她蹙着眉头,在记忆里奋力挖掘搜刮——找猫,偶遇陆晏清,随他进乌篷船赏月……
她心头一震,倏然瞪着他:“我想起来了,你对我……你居然……”她伸手在身边乱摸一气,一无所获,索性扑到他跟前,对着他又撕扯又捶打,“你流氓,你混蛋,你畜生!”
他由着她发泄,待她自己累了,才说:“你知不知道,我本可以更畜生的。”
宋知意羞愤欲死,怒视他:“你说这鬼话,是嫌便宜没占够?”
她眸子里水盈盈的,陆晏清看在眼底,忽然明白了什么,问:“你以为,我和你做了什么?”
“你做就做了,你还问?你要不要脸?!”宋知意恨不能站起来唾骂他,偏偏这小船低矮,无法直立。
她记得此前的温存,陆晏清发自肺腑地满意。抱了,亲了,摸了,只差最后一步。但,她好像误会了。
静默须臾,陆晏清道:“果然做了,你会如何?”他突然想知道,在她误会他们水乳。交融之后,她会怎么办。
其实,他不发问前,宋知意还抱着一丝是混乱之中自己记错了的念想,结果他问出这个问题,那不就证实了他们真的……宋知意犹遭五雷轰顶,呆跪着,上下唇无声翕动。
看着她呆滞的容颜,一个邪恶的想法划过脑海:如果顺应了她的误会,如此一来,那她将别无选择,注定只有接受他的负责这一条路。
一次的放纵,带来无尽的甜头,无时不刻诱人沦陷。清心寡欲的男人摇摆不定,终究为之心动,将错就错,违背事实:“我会负责的。”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重重地敲在心上,提醒着两人荒唐的曾经,宣示着两人越缠越紧的未来。
“芒岁,靠岸,我要下去!”这个地方太肮脏、太令人窒息了,她要离开,马上离开!
一靠岸,宋知意冲出来,夺路而逃。芒岁则抱着猫,追着她,一路奔回宋家。
宋知意这厢走,那厢春来推着那贼人,过来见陆晏清,问:“公子,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陆晏清颔首瞥着那人,毫无感情地道:“押去刑部,明日我亲自审问。”
春来狠狠踢了脚那男人,那人承受不住,脸朝地撞倒在地上。春来擒他起来,啐了口,边走边骂:“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是谁罩着宋姑娘,你就敢起色心?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活腻歪了!……”
翌日一早,刑部的人分别叩开郑家、宋家的大门,将郑辉、兰翠押赴刑部。
且说郑家。昨晚一宿至今天早晨,都没等到宋家传出什么丑闻,郑筝便在屋子里踱步猜疑,是不是郑辉找的人不靠谱,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临阵脱逃,干脆没去?
正想寻郑辉质问,几个官兵便一窝蜂涌进来喝问郑辉去向。郑筝吓坏了,藏在屋里隔窗偷窥,不多时就见郑辉被按着胳膊弄走了,后头郑夫人哭天抢地,穷追不舍。
郑筝这才出门扶起郑夫人,苍白着脸问个究竟。不问不知道,一问魂儿都快吓飞了,也轮到她跌坐在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再说宋家。一群带刀官兵堵黑压压堵在门口之时,兰翠便知道东窗事发了,登时惊骇得跪在地上磕头,屁滚尿流,将是如何勾结外人算计宋知意的始末,吐了出来。
宋平震怒,官兵没拦住,任他一记窝心脚踹倒兰翠。兰翠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抽搐了两下,就趴着不动了。官兵上前试探鼻息,发觉已经没气了。
兰翠虽是宋家的奴才,可牵连着郑家,上峰命令拿人回去,却拿个死人回去,官兵没法交差,打算和宋平理论理论,不行就请他去刑部解释得了,可宋平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抬脚朝宋知意住处去了。
留下王贵,先喊着让围观的下人散了,控制住场面,后堆笑应付官兵,动之以情,到底是把他们稳稳妥妥地送走了。
而宋知意一晚没睡,只顾着一遍遍冲刷身体,凡是陆晏清可能触碰过的地方,她都要搓洗干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光热水就叫了四次。
芒岁问她怎么了,因惧于面对意外失身后的腥风血雨,她不肯实说,谎称昨夜在乌篷船里被蚊虫叮咬了,皮肤瘙痒,用热水泡着舒服些。芒岁拿药替她涂,她也推着不许,搞得芒岁十分忐忑不安。
宋平闯进院子时,宋知意正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妆台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芒岁端着一碗粥站在一旁,低声劝着什么,她却恍若未闻。
“如意!”宋平大步上前,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宋知意肩膀一抖,缓缓转过头,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压不住的惊怒,昨夜种种不堪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爹……”
“你先出去。”宋平对芒岁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芒岁担忧地看了一眼宋知意,见她轻轻点头,只得放下托盘,退了出去,掩上门。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宋平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发硬:“昨晚……中秋宴后,你去了何处?”
宋知意脸色“唰”的白了,指尖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羞耻和混乱让她不知从何说起,更不敢看宋平的眼睛。
“说话!”宋平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声音不由得拔高,“兰翠已经招了,人尽皆知了!她受郑家那两个小畜生指使,在你酒中下了腌臜东西!是不是?昨晚你是不是……是不是因此着了道?”
宋知意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恍然:“下药……兰翠?郑家?”
昨晚那些不受控制的燥热、晕眩、对陆晏清气息的贪恋、乃至后来船上那场荒诞又模糊的纠缠……破碎的片段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昨晚的种种异样,原来是有原因的!
郑家……一定是郑筝在作祟,一定是!
……该死的郑筝!
见她神色剧变,宋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痛与凌厉:“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瞒!”
宋平指的是郑辉雇来的那个歹徒,宋知意不知情,身躯一凛,以为是指陆晏清。
在宋平严厉而痛心的目光下,在得知自己被算计的震惊与恐怖中,宋知意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扑到宋平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将昨夜之事断断续续哭诉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宋知意心上,也割在宋平心上。
夺走女儿贞洁的,并非那狗贼,而是陆晏清?宋平脑子一团乱,但这不影响他暴跳如雷,一脚踢翻旁边的绣墩:“畜生!陆晏清这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