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九岁时犯过的错,而现在居然还有人再走了一遭。
蠢得让人笑。
窦一甚至能想象那一幕。
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高松灯那种不甘心,怨气未消,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伏低做小的样子。还有高部长腆着一张老脸去赔罪,朝着一位小姑娘恭恭敬敬的姿态。
还有——
窦一也能想象,简随安肯定没有说话。
她一句话都没说吧?也许还被拦着,连站起来也不用,只用吃饭就够了。
因为,
真正的道歉,从来不是给她的。
当年也是,从头到尾,她除了那两颗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不过,每当想到这儿,窦一都会让自己停下去。
他不能再细想,不能再深究。
那是他不能直视的答案。
他给自己,给世界盖了一块遮羞布,把道理,规矩,还有他从小学到的“求诸己”的道德都遮住了。
直到简随安拽着他的胳膊,求他。
她快哭出来了。
他第一次见她哭的时候,他没搞懂是因为什么。
但这次,他明白了。
于是他打电话给许责,两个人一起开车去了机场。
命运再次绕了回来,好多年前,也是他跟许责开着车,去解决她的麻烦。
这次,窦一终于承认,那不是麻烦。
也是宋仲行教得好。
——“下次遇见看不懂的事,先别太快下结论。”
窦一正在开车,许责坐在副驾,还没完全接受刚才的信息。
尽管那只是一句话。
“你说什么?我们去送谁?”
许责不晕车,但他这次难受得想吐。
“你等等,我闯个红绿灯再跟你解释。”
窦一也不管什么交通法规了,踩着油门就了好几辆车。
机场很大,人潮如织,播报的电子音一阵接着一阵响,直往人耳上钻,心急。
他跟许责分头找的,太多人了,陌生的脸一张张划过,窦一很努力地耐下性子,脑海中在核对那张照片。
“找到了!”
许责大声喊他。
窦一忽然腿有些软,连声音都听不见了,耳鸣,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对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
“我的亲娘耶稣上帝玛利亚穆罕穆德啊……”
许责报了一串长长的名字。
两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那女人被盯了许久,才现是在看她,不自然地把孩子往身上抱紧了些,有些警惕。
许责大步走了上去。
时间要赶不及了。
飞往澳洲的航班,已经响了好几遍人声播报,中英文一遍又一遍地提醒。
窦一怀里抱着小小的一团,明明做的事是要被他父亲毒打好几顿的,可他心里又是静的。
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