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敢跑,说明还是不够怕。”
他倒是听旁人说起过她那晚的样子,挺有气势的。
年轻,难免。况且,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
高家那边的人,他也有几分印象。
家里的那个儿子,是有些手段,但无能。
他妻子倒是比他聪明一些,可惜没什么耐心。
至于他们的那位父亲,还在装不知道。
那不是蠢,是选择。
选择不管,选择放任,选择用“家事”掩盖“错误”。
宋仲行心里也清楚,他这位下属在装什么糊涂,左不过是想着,“只要不闹大,就当没这回事”,毕竟年纪大了,在外面折腾半辈子,家里事,多多少少有点力不从心。
宋仲行也懒得多想这种自以为聪明的装聋作哑。
一家子都不识分寸,还敢试探他。
不过,究其原因,也确实和他有点干系。
那时候他忙,没时间总陪着她。
他就想着,有个人给她解解闷也没什么不好。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圈子窄、朋友少,让人陪着说说话总归比闷着好。那个人总不是个蠢的,起码知道怎么哄人开心。
如今一回想,他只觉得好笑。
看起来,世事,比他想象得更有创意。
天底下确实没什么新鲜事了,但却有新的笨人。
他缓缓走到卧室门前。
门关得严实。
他脚步停在那儿,没推,站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把门轻轻推开。
里面很静。
卧室不大,床也小。床上的人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边,呼吸轻缓,安安稳稳。
她睡得太熟了。
他走近两步,停下。
她总是蹬被子,坏习惯,这次连抱枕都掉在了地上。
俯下身,他替她掖好了被子,也顺手把她的抱枕捡起来,放在床尾,他的动作很轻。
随后,他只是那样看着,安静地看着她的那一小段安眠的轮廓。
睫毛轻颤着,呼吸浅浅的,一阵一阵地。
莫名的,他想起那天下午,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看着他,害羞,又情真意切地说。
“我对你痴心一片啊。”
他的唇角几乎不可察地一动,似在玩味。
——不错,看出来了。
再然后,他转头看向窗边,窗帘是深色的,旁边还放了一把椅子。
凭借对她的了解,宋仲行猜测,估计是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翘着腿,搭在床上,手里再拿着零食。
至少知道不能在床上吃,还记得规矩,那他这些年所教的,也不算枉然。
屋里暖气太足,她又睡得沉。
一时半刻,她是醒不了的。
宋仲行今天不忙,也不急,有时间细细地等。
他低下头,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鬓角,想替她把发丝拨开。
又收了回去。
终于,他低声说了句:
“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