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行怎么答都不对,他脸色彻底变了,赶忙摇头:“不不不,小祝总,您误会了!长风绝对重视和莱瑞的合作,绝对是最高优先级!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而已,我回去一定严加整顿!”
“整顿是贵司内部的事,我无权过问。”
祝今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里面的施压却丝毫未止:“莱瑞和贵司是上下游的合作关系,我只是需要看到结果就好。现在的结果是,因为长风提供的医疗数据不合格,严重拖慢了项目前期的进度。就算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这结果也该盛总来担吧。”
她抬手叫旁边的Nancy:“按流程,长风方此次的交付延误且数据质量严重不达标的情况,记录进项目日志,黄色等级预警,同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知晓。”
Nancy立刻应下:“明白,小祝总。”
盛知行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意味着谢昭洲也会知情。
这眼药要是上到谢昭洲面前去可就是另外的意思,登上寰东集团的合作黑名单,几乎约等于被大半个京圈封杀,长风哪遭受得起?
“小祝总,小祝总!您、您您您…”盛知行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语气急切,“求您高抬贵手,相关的数据报告我亲自来做,明早、明早给您送来办公室,一定。”
这种基本工作,由盛知行这种总监级别的人来亲自来做,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侮辱了。
祝今没立刻接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淡然寡清,像是能穿透人心,盯得盛知行坐立难安,先前那点故意迟到摆谱的心思,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幸苦盛总了。”
盛知行低头,冷笑了下,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朝哥要是见你这个样子,会心寒吧。”
祝今眸里闪过一瞬的怔愣,抿了唇,手指蜷起来,指甲陷入肉里。
她抬手顺了下头发,勾起唇角:“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更不劳盛总费心了。”
盛知行心头一股闷火,从进这间会议室开始,他就处处都受祝今的限制,还不是仗着背后有谢昭洲撑腰,才敢为所欲为的。
生意场上讲究公私分明,盛知行是了解祝今为人的,她是个明事理的,他一时气上,很多话不经思考直接说出口。
“朝哥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一个旁观人都没能走出来,你倒是潇洒,扭头就攀上寰东高枝,当太子爷的金丝雀,很爽是吧?”
祝今起身,盛知行骤然绷紧的脸渐渐隐入她的余光里,直至消失。
她临走到门口时,停下,轻抬右手,抚了下腕表表盘。
“对了,怕盛总又会迟到,不然反馈的时间提到今晚十点吧?”祝今冲着他歪头,笑了下,“辛苦。”
没给盛知行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Nancy小碎步跟着祝今走出来,偷给她比划了个大拇指,松了一口气。
虽然工作简单,但数据量很庞大,估计盛知行回去,连午餐晚餐的时间大概都腾不出来。
“我还以为您不计较盛总迟到的那五六分钟呢。”
“十分钟四十三秒整,我凭什么不计较?”
祝今纠正她,挑了下眉,脚下的步子丝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她唯一的软肋是祝家,或者说是身处祝家阴影迷团之下的自己,除此之外的所有时刻,祝今自认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理性,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更是如此,她才不是个软弱、任人欺负拿捏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坐稳技研部总监的位子。
盛知行说错了。
从应下“方舟”这个项目主管的职位后,她的底气就不再是谢昭洲,而是“方舟”、是她从零到一推出的智慧医疗理念、是手握着行业绝对领先的大模型算法。
谢昭洲只是把“方舟”归还给了x她,祝今很感激,再其余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她拥有。
她自己的能力所至,自己努力拼搏的所得,她配得感一向很足。
和盛知行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有意恐吓他什么,是实话,祝今也完全有这个自信。
如今的“方舟”值得。
她也值得-
祝今回到谢宅的时候,谢昭洲还没回来。
柳如苡和谢澈在国外旅游,还没回来,偌大的宅子倒是显得几分空荡。
春姨迎着她一路进去,忙前忙后地帮她接包、接大衣,又递过温水来。祝今浅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谢谢春姨。”
“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春姨眯着眼笑,从她手里接回来水杯:“少夫人你先歇息着,有需要再喊我。”
祝今点头,跟着走到门前送她,目送着春姨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弥在夜色里。
只剩下她自己——
祝今这才意识到她很久没一个人待过了,“方舟”项目推进得如火如荼,每天在公司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产品、技术、运营,每个环节的最终决策都要收束到她手里;谢昭洲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莱瑞接她下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差远叔过来;回了谢宅还有春姨在,饭菜都很合她的胃口,知道她不喝茶,她从来递过来的都是一杯温开水。
这种生活太安宁,像是山谷之中嵌落的一泊潭水。
静谧、空灵,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存在。
江驰朝。
被盛知行突然重新提起的这个名字,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祝今低头,抿住唇,月光洒落下来,浸湿她乌黑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