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她蓦地转身,这次再未克制自己的法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神君庙的方向飞去。
眨眼间,她便已现身在神君庙外。
花浔未曾进去,只站在外面,遥遥望着庙中那尊高大的金身神像。
巍峨的神明垂眸敛目,俯视着众生,悲悯的双眸在此刻却仿佛盛满了悲伤。
花浔出神地望着,右眼莫名坠下了一滴泪。
她抬手触向面颊,望着指尖沾染的水珠,久久未能回神。
不知多久,花浔缓慢地朝来时路走去,没走出太远,迎面便碰见了满眼焦灼的百里笙。
他手中拿着两竹筒糖水,正慌乱地寻找着,糖水被无形的魔力护着,点滴未洒。
在望见她后,百里笙的脚步猛然停下,面上竟浮现出庆幸的欢欣。
“阿浔,你去哪儿了?”
花浔抬头,平静地望着他,直到他再次问了一遍,她方才道:“我见这边很热闹,便来看看。”
百里笙松了一口气,朝不远处望去,在看清神君庙时面色一紧。
他看着眼前少女泛白的脸色,指尖隐隐有赤光闪过。
“百里笙,”花浔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会骗我吗?”
百里笙的手指蓦地僵住:“……什么?”
“你会骗我吗?”花浔又问。
百里笙却沉默了。
他骗过她。
他骗她说“必不负她”,可难以承受欺骗后果的人,也是他。
百里笙指尖的赤光最终隐去,他沉默地将竹筒拢在一只手中,另一只手便要牵她。
花浔的指尖轻动了下,到底没说什么,任由他拉着自己,一步步朝大河村的方向走去。
回到大河村时,已临近傍晚。
花浔静静地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院,目光有片刻的恍然。
“饿了吗?”百里笙柔声问,自腰间取出一枚月白色芥子袋,“今日在集市买了不少吃食,晚食可以丰盛些。”
花浔自恍惚中清醒,看向百里笙走进柴房的背影。
他未曾用法力,像她往日那般,拿着火石一下下用力击打,直到微弱的火苗迸现,引燃了柴木。
炊烟袅袅,自烟囱上飘起。
花浔望着那缕炊烟,走到柴房门口,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背影。
不知看了多久,花浔收回目光,转而走向屋内,看着几乎和往日一模一样的屋舍,坐在了门口的木凳上。
百里笙端着泛着柴火香气的白粥走出时,看见门口静坐的少女,短暂地愣了下,继而眉眼渐渐柔软下来,走上前:“晚食做好了。”
就像她往日将晚食一一摆放好一般,只是如今做这些事的人,变成了百里笙。
花浔望着面前的晚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百里笙却好似看不出她的异样,将青笋夹到她的碗中:“我记得你爱吃青笋。”
花浔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竹箸,安静地吃了一口。
百里笙的眼中顷刻间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又接连夹了许多。
花浔望着清脆香甜的青笋,将竹箸放了下来,再没有吃一口。
百里笙动作微顿,许久扯起一抹笑:“往日未曾做过这些,只怕味道不好。”
“以后多练练便好了。”
花浔紧抿着唇,没有言语。
“对了,”百里笙想起什么,“方才我还买了些花种,刚好这会儿种上。”他抬手,一纸包种子凭空出现。
他站起身,便要朝院中走去。
下瞬,一柄幽蓝光芒凝成的长剑刺透他的左肩,纵肆的魔气与鲜红的血滴顷刻间翻涌而出。
百里笙僵立在原地,许久,他恍若无事发生一般,缓步往前走。
他的身躯一点点脱离了光剑,任由血迹逶迤,他仍一步步走到院中,蹲在那一片随风摇摆的花草前。
未曾用法力,他用手指,安静地刨开一个个小小的土坑,将种子撒入其中。
先天魔体的血珠滴在凡间的土壤上,不多时,才种下的种子竟发了芽,长出了漆黑的叶子。
远处的花草似乎也受到魔气的侵袭,渐渐变得沉郁。
百里笙仰起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少女:“染脏了你的花。”
花浔看向渐渐变灰的花朵:“我的花,早在当初那场大火中便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