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浔陡然沉默。
百里笙的眸光渐渐涌现一丝光亮:“所以……”
“我很少想起你,”花浔平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或许不知……”
“灵犀蛊一旦种下,若想起除阳蛊宿主外的人,便会头痛欲裂。”
“我痛过几次后,便不想再痛了。”
百里笙蓦地安静下来。
林中一片死寂。
痛过几次,便不想再痛了。
想过几次,便不敢再想了。
“……那便不想了罢。”百里笙呢喃。
花浔不解地看向他。
百里笙熟练地压下翻涌的情绪:“你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时日,我在想什么吗?”
花浔没有说话。
百里笙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在想,若是当初你去翠岭山救我时,我未曾离去,而是折返回大河村,会如何。”
“你我会不会仍生活在那间小院中,就像你在两宜镇的院子一样。”
“每日你去采摘药材,我帮你晾晒,五方镇的李掌柜会觉得你我是夫妻,所有人都会……”
“那些早已过去了。”花浔打断了他。
百里笙再次变得沉寂,良久,低声问:“若是你我再回到那时呢?”
花浔不解地凝眉:“什么……”
话未说完,赤黑色的光芒钻入她的眉心,花浔只觉眼前一暗,渐渐失去了意识。
瘦骨嶙峋的手接住了她晕倒的身体,百里笙原本漆黑的眼底竟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光芒。
“会来得及的。”
*
院中,神君与分身仍静静伫立,无人做声。
不知多久,分身缓声道:“方才,为何不敢听下去?”
“为何不敢让阿浔听见,吾因她而生。”
神的分身,亦有命数。
而他,因陪阿浔下界而生。
神君望着自己的这片分身,仿佛在望着另一个自己:“吾不知。”
分身静静凝望着他,温声质问:“如往日般不好吗?”
“你回到神域,依旧当高不可攀的神,而吾不过是你的一片分身,代你去陪伴你想陪伴的人。”
“记忆、感知,皆如你亲身经历,无丝毫偏差。”
神君笑意渐渐消敛,良久声如低叹:“吾呢?”
他便该如过去千万年,孤身守着早已寂灭的神域,漫无目的地在云崖走来走去,看一轮又一轮的花开花落吗?
他便该继续高座莲台,任世人的声音充斥识海,看敬他之人虔诚跪在神像前祈拜,不舍昼夜,恨他之人咬牙切齿骂他无情冷血,天不怜见吗?
而后千年万年,无人能将他毁灭,亦无人能将他拯救。
分身望向他。
原身亦凝望着他。
如同一场神明对神明的审判,自我与自我的对峙,这一瞬,一丝了悟在心底油然而生。
“吾不愿回到往日,”神明轻声道,“吾爱阿浔。”
吾爱阿浔。
话出口的瞬间,分身的识海也烙印下铭心刻骨的印记。
小院的房门再次被人撞开。
金焕气喘吁吁地赶来,迎上两个神君的视线时,又一次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却很快回过神来,飞快道:
“神君,花浔被魔尊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三章,正文就要完结啦!
第66章如果她回到了大河村?
傍晚的翠岭山深处,渐渐起了一层雾霭,弥山亘野。
花浔背着竹篓,踩着远处夕阳映照下的余晖,脚步轻盈地沿着山路朝山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