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生有五彩斑斓羽毛的仙雀正侯在府外,雀身足有三丈长,飞羽流光溢彩,见到人来,乖顺地俯下身。
花浔与仙子一同步上雀鸟背上,雀鸟张开硕大的翅膀,扇动着飞身而起,平稳地朝远处飞去。
瞬息之间,仙门已近在眼前。
魔气冲天的魔兵仍整齐地立于仙门一侧,只是众人前,多了一顶喜轿。
喜轿是以血玉雕琢而成,轿身雕刻着连理的魔纹法印,门楣之上,镶嵌着无数赤色萤石,轿帘亦是以万年玉珠穿连而成的珠帘,轻轻摇晃着,庄严而华贵。
仙雀高昂地长鸣一声,缓缓降落在地。
待花浔和几位仙子下来后,雀鸟飞上天去,刹那间空荡荡的仙雾中百鸟现身,跟随在雀鸟身后,齐齐引颈长鸣。
静静伫立在喜轿旁的百里笙望着换上嫁裳的女子,眉眼怔忡了几息,呼吸也不由放轻,一时竟忘记了动作。
第一次生出情怯之感。
直至商瞿低声轻唤,百里笙方才回过神来,大步朝花浔走去。
透过晃动的珠帘,他清楚看见她垂落的眉目。
如此美好。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马上,他便可以将这美好拥入怀中。
百里笙对她伸出手,于肃立的仙兵与魔卫之间,声音低沉而温柔:“该回了。”
“回我们的家。”
花浔望着他,良久,徐徐伸出手,便要轻放在他的掌心。
却在下瞬,一只神鸟扇动着遮天蔽日的飞羽飞驰而来,“喈”的一声长鸣,轻易掩盖住百鸟的叫声,刹那间百鸟四散飞离。
悠然平静的仙境,云雾如同被墨色染黑,永昼宁和的仙界阴云翻滚,金色的雷电在云雾之间如游龙一般穿梭而行。
“阿浔,”温柔的神音在云雾中响起,回音浩荡,似愤怒的诘问,又似悲哀的叹息,“你敢嫁他?”
在场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仰头朝上方望去。
无数金光如星辰般涌现,汇聚于天外云上,缓缓凝结成雪白无垢的神姿。
高高在上的神明面无表情,俯瞰着下方数十万仙魔,周身的护体神光如同澄净的光雾,带着令万物归于沉寂的神威。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不知谁人喊出一声“神君”,如石子投入死寂的仙池,惊起层层涟漪。
位于众仙之上的三尊最先反应过来,俯首拜道:“神君。”
唯有长昊仙尊担忧地朝远处喜轿旁的女子望了一眼,心底轻叹一声。
严阵以待的数万仙人齐声祈拜。
魔兵中亦有骚动,却无人再敢做声。
花浔则安静地站在原处,手仍僵在半空。
她从未想到会生出变故,神君的本体会出现在此处。
手突然一紧,花浔回过神来。
百里笙强硬地牵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笑:“阿浔,今日是你我的喜事,无需为无关人等费心劳神。”
他牵着她,径自朝喜轿走去。
却在行至喜轿前时,远在天外的神明骤然现身在喜轿前,拦住了二人前行的脚步。
神君九倾的视线落在穿着鲜红嫁裳的少女身上,万年来浩瀚如海的目光,刹那间变成定格与深黯。
这是第二次,见她穿上嫁裳的模样。
第一次,为了救他,去试了此衣。
第二次,却是为了嫁给百里笙。
神明的心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清晰的痛感,比之地裂的业力撕扯着神躯仍要痛上千万倍。
他难以分明,便露出温和的笑,忽视了眼前二者相牵的手,也忽视了她身上的嫁衣,伸出如玉的手:“阿浔,吾来接你回白雾崖。”
花浔看着眼前的这只手,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轻颤。
可是……
花浔的面色仍是一片平静,甚至木然。
她抬头望向神君,没有动。
身侧百里笙牵着她的手突然加重了力气,唯恐她突然消失一般。
花浔的思绪回拢,扯起一抹笑:“神君,我要成亲了,你是来送我的吗?”
神君周身原本平静浮动的神光蓦地停止了流转。
百里笙也看向她,在亲耳听见她选择了他的这一瞬,他竟有一股眼眶发热的兴奋感。
神君仍含着笑,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