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浔眉头轻蹙,望向府中被惊得四散飘扬的云雾:“云溪仙君这是做什么?”
萧云溪直直盯着她:“你要与人成亲?”
花浔眨眨眼,笑了:“云溪仙君在何处……”
“是不是真的?”萧云溪打断了她。
花浔微滞,颔首道:“是。”
萧云溪陡然沉静下来,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花浔开玩笑般问:“云溪仙君莫不是前来庆贺的?这下别说白雾崖,便是仙族也……”
“谁要你成亲了,花浔!”萧云溪忽而气恼地打断了她,片刻后大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仙魔两族总有一战,即便不是现下,将来也必不可免,谁需要你牺牲姻亲换取一时的太平?仙族岂是……”
“也许是我想呢。”花浔安静道。
萧云溪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
花浔抬头看着他:“我说,我想。”
“可你喜欢的是……”说到此处,萧云溪紧抿薄唇,扭过头去。
花浔却笑了:“我是妖族啊,我们妖族很善变的。”
“今日喜欢这个,明日说不定便喜欢那个了……”
“花浔!”萧云溪再次恼声打断了她。
花浔渐渐安静,过了许久才道:“萧云溪,不论你在三尊那里听闻了什么,嫁给百里笙,的确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人逼迫我,再者道,这怎么算也是一桩喜事,你这样愤怒做什么?”
萧云溪扭过头来,紧盯着她,半晌冷笑一声:“妖族嫁给魔族,仙族与人族得太平,的确是喜事一桩。”
“但是,花浔,本仙君绝不会祝贺你,”萧云溪大步流星朝外走,少年的背影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绝不。”
花浔看着萧云溪的背影,良久抿紧了唇,低垂着头走回房中。
*
此刻的魔宫一改往日的暗沉巍峨,竟被装点得满是炽烈喜庆。
漆黑的玉石与艳色的装饰交相辉映,自有惊心动魄的艳烈与隆重。
一座座宫殿原本漆黑如墨,此刻缠绕着赤红的织带,织带间缀着泛着荧光的花球,风吹过时,花球轻晃,似有火红流光簌簌坠落。
百里笙静静地步行其中。
“尊主,已照着人族的习俗装扮好了。”商瞿走上前来禀报。
百里笙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寸寸明艳的光景。
大河村曾办过一场喜事,那次花浔兴致勃勃化出原形飞去围观,又十足兴奋地回来,对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人族的喜事有多热闹。
他早已忘记她那时说了什么,却记得她的目光有多明亮。
很快了。
想到此处将要举办的喜事,属于他与花浔的喜事,百里笙的心诡异地紧缩,指尖也因兴奋而轻颤。
很快,他们便能回到曾经的日子。
再无多余的人打扰他们。
若她想念大河村,他可以将大河村搬来此处。
他们还如先前一样,住在那个小院中,种上她喜爱的花花草草,看日出日落。
“尊主如何得知花浔姑娘会答应?”商瞿壮着胆子问。
百里笙回过神,似想起什么,脸色忽明忽暗,良久道:“因为她太傻了。”
因他当初随手施救,她便拼命地一次次救他于水火。
他从未见过这样固执又知恩图报的小妖。
第六日的夜晚,百里笙依旧是在梵音殿度过的。
他难以入眠,才在软榻躺下,便又坐了起来,望着新换的如火纱幔发呆,如此反复数次,直至天亮。
魔卫们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件华美的嫁裳出现时,百里笙不由屏住了呼吸。
他如同他曾经所鄙弃的人族男子一般,开始幻想她穿上这件嫁裳嫁与他的样子。
魔卫手笨,将一束璎珞弄得混乱,百里笙低斥一声,将嫁裳接了过来。
魔兵浩浩荡荡地朝天门而去,黑压压的,遮云蔽日。
人界的街市上早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祈祷着战乱停止。
修士们聚集于清虚宗中,严阵以待。
仙门内,数万身披银甲的仙人结成法阵,静立于仙雾之中,望着下方愈发逼近的魔气冲天的魔兵。
直到百里笙抬手,魔兵井然有序地停下。
两方最终对峙在仙门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