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王阿婶告诉她的。
以往在大河村时,村民不喜她,自然也无人告诉她应当如何做。
她曾效仿那些孩童,将果肉敷在指甲上,可染出的颜色总是过几日便淡了。
而今才知,凤仙花肉加入白矾粉,多染上几次,才能将指甲染成透红的颜色。
用法力将细碎的花肉裹住,花浔靠在软榻上,抬起手,打量着自己的手指,不多时意识渐渐朦胧。
花浔离开仙族已有大半年,在最初的那段日子,她如同蒲公英一般,风吹到哪儿,便往哪儿去。
不知目的,却也自由自在。
她曾在繁华的城池待过几日,坐在最热闹的楼阁之上,翘着腿看人间烟火。
也曾在乡村间逗留,化出原形站在黄牛背上,跟着农夫一起犁地。
后来,她去过妖族,混迹在喜鹊中,偷听着那些奇闻轶事。
去过苍海,跟在白鸥身后飞行,可她不喜翻滚的海浪,待了半日便离开了。
有个爱画画的闺阁小姐,说她的原形墨韵天成,她便以原形站在窗前,让她画了三日。
也曾遇见过捉妖师,曾经她觉得分外可怕的捉妖师,这次片刻间便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兜兜转转间,花浔来到了两宜镇。
此处有人、有小妖,亦有散修,小妖修为不高,散修多是筑基境界,众人奇怪而和谐地生活在一块。
此处没有神君庙,距离魔族的永烬城也十万八千里。
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开集时,也会互通货品,更换物件。
在这里,花浔不用伪装,也不用担心被人鄙厌。
她坦坦荡荡地暴露自己的原形,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或视她为不祥。
尤其在她为镇民驱赶偷偷猎杀山中妖族的捉妖人、捉拿为祸镇上的凶兽后,人们更是说她是“大福星”。
从没当过福星的花浔,立刻便喜欢上了这里。
她在此处买下了一处院落,院中种上了她喜爱的花。
镇民知晓她喜爱花,也纷纷送来的各色小花,如今已是初夏,她的小院姹紫嫣红,阵阵花香,煞是好看。
买院落用的银钱,是当初流火交给她买糕点的玉石所兑。
她想,若往后所有人都忘记了那场荒诞的喜宴,待再遇见流火,定要好好感谢它一番。
但若说归还,那便算了。
偶尔,花浔会想起在白雾崖的日子,想起那片朦胧的仙幔后,令人心动的神明,想起神君微笑的样子,还会想起神君带她去往下界历练的过往。
那段时光仿佛一场最美妙的梦境,明明身处其中,却美好得如此不真实。
而现在,却是脚踏实地的真实的满足。
睡梦中,花浔缓缓勾起唇角。
“阿浔。”低柔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花浔的眼睑颤动了下,茫然地睁开双眼,才发觉竟已到了第二日清晨。
伸了个懒腰,花浔正打算去镇安司看看还有什么妖可捉,未等走出家门,院门便被急促地拍响。
“阿浔姑娘!”花浔才打开门,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看起来双十年华的女子便跪了下来。
花浔忙将她扶起:“这位夫人,您有话直说。”
女子眼圈通红,嗓音沙哑:“求阿浔姑娘救救我的安儿。”
交谈中,花浔得知女子并非两宜镇人士,而是远在百里外的宁晏城中的人家,名为祝韵。
五日前,其年方五岁的孩子柳安突然消失不见了,照看柳安的婆母也昏迷在地,醒来只说有妖怪,却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段时日,祝韵到处寻找,却始终不见踪迹,直到听闻两宜镇有个心善又法力高深的阿浔姑娘,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求助。
花浔听见“心善”与“法力高深”,心中不由一虚,却也未曾迟疑,沉吟几息,便应下随她前去探查一番。
祝韵感激涕零,未等唤人将马凳放下,便见这位阿浔姑娘手中蓝色光芒闪过,一艘小巧的纸鹤飞舟凭空出现。
相隔百里的距离,飞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
柳家不算大户人家,两进两出的宅院,和中间的一处院落,便已是全部。
花浔跟在祝韵身后,朝柳安消失的院子走去,还未等靠近,便听见一道声音一本正经道:“二位且安心,待你们备好银钱,我自会前去捉妖,定将你家孩子救回。”
花浔皱了皱眉。
祝韵道:“许是我夫君和婆母也请来了高人,阿浔姑娘放心,若能寻回安儿,我柳家便是倾家荡产,也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花浔沉默片刻:“只怕不是高人。”
祝韵不解。
花浔走到院落门口,只见祝韵口中的夫君与婆母面对着院门的方向,手中捧着几块银子和一串铜板,正要递给对面的白袍修士。
白袍修士满脸正义凛然,抬手便要将银钱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