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魔宫耸立于山巅,像蛰伏的巨兽,透着彻骨的威严,又因紫晶与绒毯的点缀,藏着几分华贵。
一片寂静。
花浔跟在商瞿身后,朝主殿走着。
她未曾想到百里笙会见她,可当他真的召她进殿,她心底止不住地升起戒备。
行至主殿门前,商瞿便停下脚步,未曾一同进入。
花浔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死寂的殿内,紧抿了下唇,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主殿的穹顶高逾数十丈,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纹路间嵌着细碎的紫晶,如暗夜星辰,将殿内照得迷离又冷冽。
正殿中央,是一座高约三丈的魔尊宝座,此刻,宝座上空无一人。
花浔站在座下,双手不由紧攥成拳。
乌族生性的敏锐,令她对曾想杀她之人,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惶恐。
而此刻的殿门后,百里笙正紧盯着站在下方的小妖。
她似乎变了,妖丹愈发充盈强大,面颊也如蜷缩的茶花被热水冲泡开来,渐渐舒展盛放。
唯有那双手。
百里笙死死看着她半藏在袖中,紧攥住的拳。
那是她恐惧时才会有的动作。
正如当初她背他逃命,几次险些被发现时那样。
而今,她却屡次在他面前这般做。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花浔的眉心轻蹙,再次朝空无一人的座位望了一眼,便要转身出殿询问商瞿。
却没等她侧过身,便见一道身影徐徐从宝座旁的殿门走出,语带冷漠,在空旷的宫殿内荡着回音:“才半个时辰,便等不及了?”
花浔停下脚步,朝上望去。
百里笙仍穿着玄色袍服,上方金丝银线钩织的法纹如闪电一般,徐徐拂动,头戴红玉银冠,一根赤色发带垂在身前,妖冶而俊美。
花浔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唤他。
想到自己终究有求而来,花浔最终垂下头,学着其他魔族人提及百里笙时的称谓道:“魔尊大人。”
话音落下,花浔便感觉一股森寒自殿内徐徐滋生,由远及近而来,直至将自己包裹其中。
“呵,”花浔听见座上一声嗤笑,“花浔姑娘因何前来面见本尊?”
花浔思索了下,决定开门见山:“我是来求取稚华丹的。”
百里笙听见稚华丹,便知定是与千影城的那个千织愁有关。
“我为何要将那等宝物给你?”百里笙又问。
花浔沉思片刻,说出自己在来时路上早已想好的说辞:“那十年间,我也曾救过魔尊大人多次,也照顾你良久,甚至几次险些丧命……”
百里笙见她主动提及那十年之事,神色微凝,原本森然的双眸,有如被日光照射的冰层,渐渐消融。
直到他听见……
“恳请魔尊大人,哪怕只念在其中一次我曾救过您的份上,”花浔低下头,声音格外安静,“给我一枚稚华丹。”
“我知自己挟恩图报,这次之后,我定将那些过往全数忘却,自此再不……”
“花浔。”百里笙倏地打断了她,嗓音低沉沙哑。
花浔微怔,缓缓抬头望去。
百里笙却安静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平静地问:“为何要稚华丹?”
花浔顿了下,不知为何,听着百里笙此刻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她若直说为了神君,他会为之愤怒。
花浔没有回应。
百里笙却低低笑了起来,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本尊来猜一下。”
“莫不是为了……长桑九倾?”
花浔的睫毛轻颤了下。
百里笙看着她面上尽是被说中的神情,短促地讽笑一声,停在她的面前:“看来,被我猜对了。”
花浔抿紧了唇,又骤然松开:“的确是为了神君,还请魔尊……”
“你觉得,本尊会管他死活?”百里笙的嗓音陡然阴戾。
花浔后退一步,掌心幽蓝的法力飞速凝聚,摆出防备的姿势,谨慎地盯着他。
百里笙看着她明显戒备的神情,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这样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花浔掌心的法力随着时辰推移而渐渐散去,她站直了身子:“我今日并未想打扰你。”
“不唤本尊‘魔尊大人’了?”百里笙反问。
花浔微凝,没有回应他突兀的问题。
余光瞥见黑玉柱身上嵌入的赤色与紫色相间的晶石,思及一路所见的喜庆场景,她继续道:“不论你信或不信,百里笙,你能抛下前嫌芥蒂,与清皎仙子修成正果,我是为你们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