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夜市已经到了尽头,花浔从最尾端的摊贩手中买下了一个平安福,高高兴兴地拿在手中,正要打道回府。
“你喜欢神君?”一声不可思议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话如同石破天惊一般从花浔耳边响起,她原本欢快的身形猛然僵住,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萧云溪。
若说方才萧云溪还只是试探,眼下看见花浔的神情,便已经足以确定。
一时之间,萧云溪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感受。
分明该是愤怒的,因为她这样世俗的男女之情,亵渎了高高在上的神君。
可胸口却又忍不住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意。
“你果真喜欢神君。”萧云溪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花浔动了动唇,却道不出任何否认的话。
甚至在此刻,当有人将自己的喜欢与神君放在一块时,她竟还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花浔点了点头,坦诚道:“我喜欢神君。”
萧云溪呆立在原地。
花浔望着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近神君,但如今事实已在眼前,我不会离开神君。”
“但你也放心,我不需要神君的回应,只要……”
“你可曾想过,若神君知道你的心思,会如何?”萧云溪打断她。
花浔从未往这上面想过,一时怔怔。
神君若知晓她的心思……
傍晚时分,她在河畔放完河灯后,许是气氛使然,她未能及时遮掩自己的情愫。
那时的神君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好似看穿了什么……
后,神君回绝了与她同行,让她与萧云溪一齐夜探宅院。
甚至再未回应她在留影镜中留下的话。
花浔胸口渐渐弥漫起阵阵不安。
“神君不会再留你的。”萧云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神君不是这样的人……”花浔下意识地反驳,可说到后来,却理屈词穷起来。
神君说,神不需要男女之爱。
神君留她,也只是因为灵犀蛊。
若神君知道了她的心意,虽为救她性命不会赶她走,可若真的如今晚一般事事疏远,她真能忍受吗?
花浔的神情渐渐变得迷茫而失落。
灵犀蛊也随之变得萎靡难安。
*
城主府。
神君九倾立于庭院的假山旁,看树枝上梅花探头,活水氤氲着水雾淙淙。
近万年来所见的景色,花也好,山也好,水也好,于他而言并无不同。
可他却生出一种微妙的感受:此处的花,不及白雾崖的桃花。
识海中,他能感受到本体在安静地望着留影镜。
镜中的少女生动地诉说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厌其烦。
她进了宅邸,看到何物,又发现何物。
嗓音清脆,是亘古寂静的白雾崖上,仅存的生机。
直到一声惊呼,她撞在云溪的背上,少女少男的争执声响起,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却又在察觉到异样时,一人掩住一人口唇,随后默契地躲在梁柱后,又先后悄悄探出点头来。
这样俏皮的动作,是年轻的孩子碰撞间方有的生气与生命力。
神君看了片刻,切断了留影镜中与那片灵识的缔结,淡淡地欣赏着庭院的风景。
院中分明无风,梅枝却自行漾起细微的动作,轻轻摆动着。
一下,又一下,晃动不停。
而白雾崖的他,错过了一声虔诚的祈愿。
“桑公子?”婉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神君转眸望去,戴着帷帽的女子站在庭院门口,正隔着白纱望着他。
萧灵已将自己锁在房中近十日,可即便如此,她仍在每晚二更时,难以自控地走出房门,跟随着心中莫名升起的渴望,一声声木然地喊着“师父”。
她怕自己不受控时,被人望见自己可怖的模样,为此爹爹特地遣散了府中的多数仆从。
今夜清醒过来,萧灵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宛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