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浩瀚的目光下,花浔有一瞬间的窒息,脑海也有短暂的空白。
直到仙幔后传来一声回荡的神音:“嗯?”
花浔回过神来,犹豫片刻,从荷包中将花环取出,轻声说:“我编了个花环,想送给您。”
话落,她感觉神君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花环上,未曾立即离开,反而像是……出神?
花浔低头看了眼花环,花枝她专门挑选的细软的,花瓣鲜艳,夹杂着欲滴的翠叶,还算精致。
花浔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见神君久不开口,将花环放在一旁的书案上,低声道:“神君忙的话,我晚些时辰再来。”
她默默放下这句话,忍着脚踝的痛,努力如常地朝外走。
一声温和的嗓音带着几分迟疑,自仙幔后传来:“脚踝伤了?”
花浔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那声音停了一息,又道:“为了送吾花环?”
花浔怔怔地站在那儿,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悠悠的叹息响起,下瞬,仙幔被一股无形的神力掀起,露出一条缝隙。
一束金光穿过缝隙,环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一圈。
花浔感觉到脚踝尖锐的疼痛在一点点消弭,不多时竟已完全无知无觉。
花浔惊喜地抬起头,却见神君身上那股仰之弥高的距离感似乎消弭了些许,又变成她熟悉的会微笑注视她的温柔神君了。
花浔心中欢喜万分,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转头看向书案,却见上方的花环已然消失。
她忙朝仙幔后看去,只见神君的手中托着一枚花环,他看起来正在垂眸打量它。
“您喜欢吗?”花浔期待地问。
神君抬眸,柔和道:“甚好。”
花浔心底一甜。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神君没有说“神并无偏爱”这番话语。
大抵人总是得寸进尺,花浔见神君收下礼物,又忍不住问道:“神君您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她总觉得,刚进门时的神君格外不同,让人望而却步,不敢接近。
神君沉默了片刻:“吾不会生气。”
“那您方才是不是去了桃树下?”花浔又问,“我回来时好像看见您了。”
这次神君未曾回应。
花浔也不恼,见神君不语,便又换了问题:“您淬炼完洛禾神君的天魂了吗?”
神君:“嗯。”
花浔抿了抿唇,只觉隔着一层仙幔就像隔着天堑,遂壮着胆子道:“我能看看您的仙幔后是什么样吗?”
神君垂眸,望着下方满眼好奇的少女,安静几许后,右手微抬。
仙幔被无形的力量拂开,露出里面的真身。
一方一人高的玉白高台上,一尊青玉雪莲台静静悬浮着,四周圣光莹润,幽然寂静。
有些像人族的神龛,却比神龛更加素雅。
而神君端坐于莲台之上,如神像般眉眼微垂,俯瞰众生。
花浔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静静看了许久,突然道:“神君在这里就这样待了几千年吗?”
神君颔首。
花浔心底却渐渐弥漫起酸涩的感觉:“您不会觉得孤单吗?”
几千年来,永远独自守在这里,任由世代更替,沧海桑田。
实在过去太久,连崖下那百年一开花的桃木,也花开花落不知多少回。
神君九倾的目光停住。
在世人眼中,他本就该独坐于高台之上。
偏偏她,会好奇他会不会孤单。
会吗?
数千年来,或许是早已习惯了孤身在此,也便不觉得孤单了。
再看少女眼中太过明显的情绪,神君抬手。
花浔的身子瞬间一轻,她轻吸一口气,便觉得自己飞身而起,轻轻落在了莲台下的高台上。
“神君?”花浔诧异。
“你或可亲身体味一番。”神君微笑道。
花浔闻言,顿了顿,转身朝仙幔外看。
此刻她才发觉,在仙幔里能望见外面的一切,可外面却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