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厌恶自己嗅着她的气息竟能陷入安眠,更厌恶先天魔体被一个小妖轻易干扰情绪。
所以,他想自己应当离开了。
左右虚伪的神无趣得很,看不了他的好戏;花浔也不敢泄露那十年里他的不堪一面。
却在将要离开人族的地界时,他听见远处的凡人在商议着冬至该如何度过。
只一瞬,他想起一件平凡的小事。
为利用花浔,他曾主动示好,开口问她的生辰。
她当时想了许久,才纠结地说:“我也不知我几时的生辰,不过我化形那日是冬至,不如以后每年冬至就是我的生辰吧,今年我刚好……一百年了。”
他应:“百年生辰,对妖族而言是极为重要之日。”
“这么重要啊,”花浔沉吟片刻,“那是不是要和重要之人度过?”
“自然。”
“可我好像不认识其他人了,”花浔笑盈盈地问,“百里笙,你能同我一齐过生辰吗?”
百里笙答应下来。
所以,他折返了回来。
他想,他不过来兑现一个曾经的诺言而已。
这个小妖当初如何说也算是救过他一命,予她些好处,便再不相干。
“你怎么不说话?”见身边人久久不言语,花浔也渐渐从失落中回过神,看向身边的男人。
“金焕”望向她,随口编了一个借口:“有所感悟,便去了山林中修炼。”
花浔也修炼了两日,闻言应了一声再没多说什么。
“花浔姑娘呢?”金焕反问,“怎么今日没见那位先生?”
花浔闻言,眼眸暗淡下来,含糊道:“先生他……有事。”
“可是起了争执?”金焕又问,唇角徐徐弯起一抹笑。
花浔抿了抿唇。
她与神君根本算不上起争执,神君都没有和她争,甚至……神君也许只当她是个小孩子在耍脾气使性子而已。
“我看那位先生待你太过冷淡了些,”金焕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看着与人为善,实则无情得紧……”
“先生才不是这样的人!”花浔下意识地反驳,皱着眉头道,“先生他心怀众生,怜爱万物,对我也很好,还几次三番救过我的命。”
“你看见的不过是表象中的表象罢了!”
金焕长睫微动,神情渐渐失了温。
这么义无反顾地维护,她曾经也对他用过。
当他自嘲“废人”“无用”时,她每一次都会认认真真地反驳,纠正道:“你才不是废人。”
“你能够识文认字,还能砍柴晾药,甚至还能教我写字、修炼法术,你能做许多许多事情。”
如今,这同样的手段倒是一样不落地用给了旁人。
气氛有短暂的僵凝。
花浔也知自己方才过于激动,毕竟金焕是为了安慰她才这样说的。
她清咳一声,不自在地主动开口破冰:“你可知这附近何处有卖符纸的?”
她的变幻术还修炼不到家,只能借助符纸了。
虽说骗不了法力高深的修士与仙人,但吓唬吓唬李氏这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金焕也恢复之前的平静模样,笑着应:“临祈城中有几家灵宝阁,其中便有各类符纸。”
花浔总算来了兴致:“那我们便去灵宝阁吧。”
“我们?”
“对啊,”花浔看向他,“你不是为了赏金才来的陈家?”
“我已经发现了陈长彦昏迷的端倪,今日你听我的,之后赏金分你一半。”
金焕看着她眼中的光亮,顿了下垂下眼帘:“好啊。”
对花浔而言,往返临祈城这百余里不过小半个时辰的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灵宝阁这种地方,刚进去便被琳琅满目的灵器法宝迷了眼。
看着那些无人拨弦便自行弹奏的琵琶,在小结界中翩然飞行的寻灵蝶,还有各种修法器的铺子,花浔眼花缭乱。
终于找到卖符纸的铺子,花浔买了厚厚一叠,放入荷包,以备不时之需。
从符纸铺子出来,花浔正要离开,余光瞥见一旁卖杂物的摊子,摊子上摆着几面铜镜,看起来与人族的铜镜很是相似。
“这是何物?”花浔不解。
“这是留影镜,”卖东西的散修道,“姑娘若有值得留恋的时刻,便能用此镜将其留住,时时回味。不用时还能充作寻常铜镜用。”
花浔有些心动,却又因其需要二十颗灵石而心生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