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们说为什么要用体重秤测量人的价值?我们又不是待卖的肉,也太不把咱们当人看了!”哈金莉愤愤不平道。
董文成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懒散至极,对于哈金莉的疑问同样不解,“谁知道呢?没准这个仪式就是要把我们卖出去呢。”
菲温尔凝重地坐到椅子里,红发荡漾过腰间,摇头否认道:“应该不太可能,毕竟你们忘了吗?我们进入这里时,那两排敲锣打鼓的公民有没有可能会是低价值的人呢?”
哈金莉一听这话,由不得啐了一口:“嚯?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乔墨忱还在制定三六九等当大爷呢?笑死!”
“哎?”董文成扫见角落昏睡过去的小九,突然想起钟时棋,便问道:“钟时棋,你怎么看?对于价值这个事情。”
上铺的床吱扭扭几声,钟时棋翻过身来,半撑着头,强压下刚才的情绪说:“现在怎么推断都是猜测,但我比较认同菲温尔的价值等级制度,敲锣人痴傻憨呆可能还有低价值,而宁雨由于鉴宝能力不高,所以被乔思量认为没有价值且被杀死。”
“但是——”他忽然翻身坐起,眺望着漆黑不见人影的窗外,寂静得貌似都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摩擦声,“乔墨忱的目的是什么?”
“唔~”董文成困得直打哈气,他一屁股坐上下铺的床,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乔墨忱只是想一个人吞没鹧鸪釉建盏呢?”
说完,他拉起脚下的被子,一头盖上去,发出闷声:“算了不分析了,等仪式后就能获得新线索了,我先睡为敬。”
余下的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躺上床铺,做一个简短的休息。
躺下前,钟时棋想起小九,于是撑在床边,往下看去。
只见小九蜷在角落里,歪着头枕着墙壁,昏昏睡去。
钟时棋轻手轻脚地爬下梯子,坐到桌边的椅子上,他认为全员同时睡下后,会发生的未知风险太高了。
殊不知副本外的监护大厅中,一群玩家又开始押注。
而隔着落地窗的二层监控室内,一道颀长的身影闲坐在椅子里。
修长的指尖攥着茶杯手柄,热气腾腾,半遮半掩地挡住直播屏幕上的画面。
江陈安坐在旁边,怀里抱着猫,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如果我是这场副本里的钟时棋,估计也会跟他一样,认为恶奴小九会是现在的你。”
“换句话说,他也是我。”照九言简意赅,红唇翕动,从容不迫地抿了口茶水,淡淡的茉莉花香冲进口腔,口感微涩。
江陈安轻笑,视线从第二间房转到第三间房中的叶妄一队,看到直播间的恶言弹幕,收起微笑。
“怎么?”照九不急不慢地回击,“总监护人见不得有人辱骂叶妄么?”
“嘴张在他们身上,任凭他们说去,叶妄的事情,本来就与我无关。”
江陈安挑起一边的眉毛,脸色却不受控地黑下去,白色短发在室内光的照耀下,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
“当然。”照九说,“继续看吧。”
江陈安冷哼一声:“照九大人本场不参与吗?”
照九:“不参与,再说这里面不是有我么。”
“一个产自于副本的虚拟NPC也算?”江陈安觉得好笑,“你别告诉我,这真是你十八岁时候的形象?”
照九眼神光一时间暗了下去,指节捏紧茶杯手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棕灰色的瞳孔既茫然又淡漠:
“是。”
他说,望着屏幕的表情僵硬。
“是刚考进英国莱斯特的第一年。”
第50章水墨镜天(七)[VIP]
照九刚进学校的第一年,日常生活只有吃饭睡觉上课,在同年级中,他的性格孤僻且不平易近人,再加上只身在国外,学业和个人压力,导致一段日子陷入极度的颓废和低迷。
但照九对自己如何摆脱这段消极的日子并不知情。
只模糊记得第一年度结束后,整个系的学生乘坐游轮去海上进行两天一夜的度假。
期间曾遇到过当时莱斯特最出名的学长,那也是照九进入莱斯特以来,第一位主动且愿意跟他握手问好的人。
两天一夜的欢乐旅行,应该是短暂而美好,但对照九而言,是漫长且无趣。
在甲板上狂欢舞蹈的男男女女,海浪一声盖过一声,浪潮如同翻滚的浓墨,有节奏、有秩序地吞噬着游轮的底部边缘。
而这位学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照九眼中的,他身材挺拔如松竹,简单的基础款衣服便能衬出温和清冷的气质。
青年言笑晏晏,握上照九的五指细长分明,手心温度微热又潮湿,话更是简短且犀利:
“你就是照九吧?听同学说,你的鉴宝能力在全系数一数二,有时间切磋一下?”
当时的照九性子淡漠,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学长对他的沉默,还以轻笑:“期待与你进行技术上的交流。”
然而第二年开学,照九未能如愿约到学长。
听校友说学长因家事回国,于是直到照九肄业前,再没见过他。
想到这里,照九低下眼睛,面对着长袖遮住疤痕的地方久久失神。
设计这些副本的初衷,首先是想要逃离,其次是按照脑子里的拼图式记忆片段,一点点加入进去,想借此拼凑完整找回那端遗失的回忆。
而钟时棋的出现更加验证这份留学记忆曾深深存在。
同样的留学背景,同样的鉴宝专业,并且与学长出现时同样的年纪。
茶杯里的水汽徐徐消散。
江陈安缄默不语,只一味地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