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曹絮时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她的感官,不自觉地被身边这个男人所牵动。
她现,何九华的话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却能引得大家会心一笑。他比高中时健谈了些,但那份骨子里的清冷似乎还在。
而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每当有同学过来向她敬酒,或是游戏输了要罚酒时,何九华总是恰到好处地出面,用各种理由——“她酒量浅”、“这杯太烈了”、“我代她,你们想喝多少我奉陪”,将她护在身后。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颊渐渐染上薄红,眼神也比之前更深邃了些,但思路依旧清晰,应对得体。曹絮时看着他为自己挡酒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又胀痛。她想开口阻止,却又不知该以什么立场,只能在旁边低声说几句“少喝点”、“没关系,我可以喝一点”,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
“别担心,”在一次她试图拿回自己的酒杯时,他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丝酒意,很快又松开,“我心里有数。”
那短暂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聚会终于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大家互相道别,约定着下次再聚。
何九华显然喝得不少,虽然站得稳,眼神也还算清明,但周身笼罩的那层微醺的气息,以及比平时迟缓半拍的反应,都显示他已处于半醉不醉的状态。当同学们商量着谁送他回去时,他揉了揉额角,带着几分刻意渲染的迷糊,含糊地说:“没事……我能回去……”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不放心。
“絮时,你看何九华帮你挡了那么多酒,于情于理,你也该送送他吧?”林薇挽着曹絮时的胳膊,小声提议,眼里闪烁着曹絮时看不懂的狡黠光芒,“而且你们好像顺路。”
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对啊对啊,曹絮时,就麻烦你了!”
曹絮时看着何九华那副与平时沉稳形象迥异的、带着点脆弱和孩子气的模样,再想到他今晚确实因自己而喝了远平时的量,心中那点犹豫和尴尬,终究被愧疚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压了下去。
“好吧,”她点了点头,“我送他回去。”
她走到何九华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轻声问道:“何九华,你还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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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九华抬起头,那双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望向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带出来的燥热。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曹絮时走在前面,何九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段路,走得异常安静,也异常煎熬。
曹絮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以及身后那不算平稳的脚步声。她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确认他跟上了,没有走丢,也没有……摔倒。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在一个稍微有些不平的路砖处,何九华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大幅度地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向前栽倒。
“小心!”曹絮时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伸手用力扶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要沉,带着灼人的热度和浓烈的酒气。他大半的重量瞬间压了过来,曹絮时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两人。
“何九华?你怎么样?”她焦急地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眉头微蹙,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里似乎在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什么,含糊不清。
“……絮……时……”
曹絮时的心猛地一紧!她是不是……听错了?他在叫她的名字?
她屏住呼吸,想听得更真切些,但他却又没了声音,只是靠在她身上,呼吸沉重。
扶着一个几乎失去平衡的高大男人,曹絮时很快就感到力不从心。手臂酸,身体被他压得微微颤抖。夜风吹拂,带着一丝无助和委屈涌上心头。这算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决定放下的过去,为什么又要在多年后,以这样一种混乱的方式重新交织?
一股莫名的脾气上来,她赌气地想:干脆把他扔在这里算了!反正他也快到家了,应该没事吧?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承受这种尴尬和辛苦?
这个念头一起,她真的松了松力道,试图将他推开一些,然后转身作势要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带着浓重酒气的怀抱从后面将她紧紧拥住!
曹絮时彻底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何九华的双臂有力地环在她的腰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你干什么?!”曹絮时又惊又羞,试图挣扎,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身后的人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那低沉沙哑的,带着醉意和某种深刻恐惧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重重地砸进了她的心里:
“怕你消失。”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后男人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和他胸腔里传来的、与她同样急促的心跳声。
怕你消失?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恐惧?她对于他而言,难道不只是一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高中同学吗?何来“消失”一说?
无数个问号在曹絮时心中翻涌,让她一时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何九华似乎将她沉默的僵硬当成了默许,抱得更紧了些,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醉酒后的含糊不清,却又异常执拗地重复着:
“别走……这次……别又不见了……”
“曹絮时……我找了你好久……”
断断续续的词语,拼凑出令人心惊的信息。
曹絮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疼。她停止了挣扎,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松了身体。
晚风依旧在吹,路边的霓虹灯光流淌在他们身上,勾勒出相拥的轮廓,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