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图书馆里一阵骚动,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
我暗自庆幸自己带了伞,但同时又开始担心——他带伞了吗?
五点钟,他收拾好东西,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雨幕愁。我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
“那个我有多余的伞,借给你吧。”我说出这句排练了无数次的话,声音却依然紧张得颤。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了,谢谢。我等雨小点再走。”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睫毛很长,瞳孔是浅浅的棕色。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优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
“可是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我坚持道,从书包里拿出那把崭新的折叠伞——那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就为了这种可能出现的时刻。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伞:“那太感谢了。我怎么还给你?”
“我也常来这儿自习。”我说,“下次遇见再还吧。”
他点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我叫张九驰。”
“我知道。”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补充,“我是一中的,听说过你。”
他笑了笑,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微。”我轻声回答。这是我的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我多么希望它能在他记忆中留下一点点痕迹。
“知微见着,很好的名字。”他礼貌地说,然后撑开伞,“那我先走了,再次感谢。”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撑着我的伞消失在雨幕中,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晚,我在日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今天,他知道了我的名字。他说我的名字很好。”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
放榜那天,我迫不及待地查了自己的成绩——足够上那所北京的重点大学,但距离他的学校还有十分之差。这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难免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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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似乎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惊喜。在浏览他那所大学的招生信息时,我现有一所距离他学校只有三站地铁的大学,我的分数刚好够得上最好的专业。
“就这样吧。”我对妈妈说,“我喜欢北京。”
整个暑假,我都处在一种忐忑的期待中。偶尔,我会从同学那里得知他的消息——他果然被那所顶尖学府录取了,专业是物理。他暑假去了西藏旅行。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言。
而我,则在一家咖啡馆打工,用赚来的钱买了一台相机。我开始学习摄影,想要以另一种方式记录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九月初,北京秋高气爽。大学报到那天,我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校园里,既兴奋又紧张。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前往他学校的地铁。
他的校园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古老的建筑爬满了常春藤,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学生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闲逛时,在一个转角处,我几乎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们同时道歉,然后同时愣住了。
是张九驰。
他看起来比高中时更加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却依然在人群中格外出众。他手中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似乎正要赶往什么地方。
“林知微?”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你也来这里了?”他问。
“我在隔壁的师范大学。”我回答,声音有些抖。
“那很近啊。”他微笑着,“伞我后来带去图书馆几次,但都没遇到你。”
我这才想起那把伞的事。原来他一直记得。
“没关系,一把伞而已。”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这样吧,我请你喝杯咖啡,算是感谢和赔罪。”他看了看手表,“我现在要去实验室交个东西,半小时后,学校咖啡厅见?”
我几乎是机械性地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那天的咖啡厅之约,成了我们大学生活中唯一的一次正式交谈。
我们聊了各自的专业,聊了对北京的印象,聊了高中生活。他比我想象中健谈,也更有趣。他告诉我他参加了一个机器人研究项目,周末常去国家图书馆看书,喜欢一部冷门的法国电影。
而我则告诉他,我选择了中文专业,正在学习摄影,最喜欢的作家是普鲁斯特。
“《追忆似水年华》?”他挑眉,“那本书我尝试过三次,都没能读完第一卷。”
我笑了:“需要很大的耐心,但值得。”
分别时,他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存下的“张九驰”三个字,感觉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然而,现实很快就让我清醒过来。
张九驰在大学里依然是风云人物。他参加了学生会,组织了各种活动,在学术竞赛中屡获大奖。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优秀的人,包括许多漂亮又才华横溢的女生。
我偶尔会在校园里遇见他,他总是匆匆忙忙,但每次都会停下来简短地聊几句。他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专业,甚至记得我喜欢普鲁斯特。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止于这种偶遇时的寒暄。
我曾鼓起勇气约他去看一场艺术展,他抱歉地说那天有个重要的实验;我在他生日时送了一本他提过的绝版书,他惊喜地收下,第二天送了我一盒精致的巧克力作为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