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公寓里来回踱步。林薇的话和她当时那过于认真的表情,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悲伤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怀疑、愤怒和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的情绪,开始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巨石。
如果……万一……林薇看到的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必须去确认。如果他还活着,那这一切的欺骗,我需要一个答案。如果他真的死了,那这个和他如此相像的人又是谁?这诡异的巧合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簇火苗,在我冰冷的内心点燃,驱使我走出沉沦了三个月的黑暗。
我洗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瘦脱了形,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某种近乎偏执的念头,燃烧着异常明亮的光。
我去了云巅会所。
那是一座矗立在城市最繁华地段的现代建筑,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矜持的光芒。门口站着穿着制服、身形挺拔的保安,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里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戒备森严,无声地宣告着阶级的界限。
我这种身份的人,连靠近大门都显得格格不入。我只能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行道树下,像个蹩脚的侦探,或者说,像个可笑的傻瓜,死死地盯着那扇旋转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从容下车,被服务生恭敬地迎入。我和他们,仿佛身处两个平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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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麻木,内心的希望和勇气即将被现实的冰冷消耗殆尽时,旋转门再次转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一刻,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背头,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身上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是连我都叫不出名字的顶级品牌当季新款。他侧着脸,正在听身旁一个穿着优雅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孩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略带疏离的笑意。
那张脸——那张我刻骨铭心、在梦里描摹了千百遍的脸!
是张九龄!
绝对不会错!就算他换了型,换了衣着,换了气质,但那五官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他微微侧头时耳朵的形状……那是我的张九龄!是那个曾经在出租屋里给我做番茄鸡蛋面、会因为我生气而笨拙地哄我、拉着我的手规划我们未来的张九龄!
巨大的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三个月来积压的所有悲伤、绝望、疑惑、愤怒,在这一刻汇集成一股失控的洪流,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不顾一切地冲过马路,冲向那个身影。
“张九龄!是你吗?张九龄!”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哭泣而沙哑不堪。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那种矜持高贵的氛围。门口的服务生和保安都愣住了。
那个男人,终于转过了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情愫,一丝惊讶,一丝慌乱,哪怕是一丝愧疚也好!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是纯粹的陌生,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上位者看待无理取闹之人的、居高临下的冷漠。那眼神,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的礼貌和距离感。
这不是张九龄的声音。张九龄的声音是温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会亲昵地叫我“晚晚”。而这个声音,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光滑,却没有温度。
“不!我不会认错!你就是张九龄!你看看我!我是苏晚啊!”我激动地想要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却被迅反应过来的保安死死拦住。
“小姐,请你冷静!不要骚扰我们的客人!”保安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我。
那个男人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懒得再理会这场闹剧,他转向身旁那个同样一脸惊愕和不悦的女孩,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然后,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便搂着那个女孩,转身走向旁边一辆早已等候的、流线型的黑色跑车。
“张九龄!你回答我!你到底是谁?!那场葬礼算什么?!你说话啊!”我被保安拖着往后拽,拼命挣扎,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绝望地看着跑车绝尘而去。
“小姐,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保安严厉地警告我,最终将我“请”到了离会所很远的路边。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和荒谬。
不会错的。那张脸,绝对是张九龄。
可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种气质……又分明是另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黑暗不再让我感到安全,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缠绕,几乎窒息。那个男人的眼神,他那冰冷的、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我必须知道真相。
悲伤已经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取代。如果张九龄没死,他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离开我?如果那个人不是张九龄,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张九龄的“死”,又是否和这个酷似他的人有关?
我开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打听。我找到了以前和张九龄关系还算可以的个别同事,旁敲侧击。他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惋惜,遗憾,然后是对那场“意外”语焉不详,只说事情生得很突然,公司也感到很悲痛,但具体细节不清楚。当我试探着问起张九龄的家庭背景时,他们更是茫然,只说九龄平时很低调,很少谈论家里的事,只知道是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
那个能进出云巅会所、乘坐限量版跑车、浑身散着世家子弟气息的男人,会是“普通家庭”?
我又尝试联系参加葬礼时见过的那几个“远房表亲”。可笑的是,我翻遍了当时的记录,竟然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联系方式。他们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