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婷枫闻言,肃然起敬:“原来孔少爷是救人负伤,令人敬佩。”
孔云龙苦笑:“敬佩什么?不过是莽撞之举。那女工最终还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痛楚说明了一切。
柳婷枫沉默片刻,继续手上的工作,将药膏仔细地敷在他的膝上。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指尖温热,触碰到皮肤时,孔云龙感到一阵奇异的舒适。
“救人永远不是错,”她终于开口,声音坚定,“结局如何,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选择了救人,这就值得敬佩。”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师父常说,医者不仅要治身,还要治心。我看你这腿,不只是外伤,更是心里那关过不去。”
孔云龙怔住了,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指出他心中的结。三年来,他不仅承受着腿痛的折磨,更深处是对那场事故的自责。如果他再快一些,再果断一些,或许就能救下那个年轻的生命。
“你怎么……”他喃喃道,不知该如何回应。
柳婷枫微微一笑:“我看过的病人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有些人身体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医。”她轻轻拍了拍敷好的药膏,“这药需要停留两个时辰,期间我会为你针灸通络。”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卷,展开来是一排排银针,长短不一,闪着寒光。
孔云龙看着那些针,不由得紧张起来。柳婷枫察觉到了,笑道:“放心,我的针法得师父真传,不疼的。”
果然,当她下针时,孔云龙只感到微微的酸胀感,随后一股暖流从针处蔓延开来,舒服得很。他惊讶地现,常年冰凉的左腿竟然有了温热的感觉。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腿上的银针。
“气血开始流通了,”柳婷枫满意地点头,“你的腿伤之所以难愈,一方面是当初救治不及时,另一方面是经络阻塞,气血不通。只要打通经络,辅以草药,自会慢慢好转。”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转动银针。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孔云龙注意到,她工作时神情专注,一双明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与方才活泼灵动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大夫从小学医?”他忍不住问道。
柳婷枫头也不抬:“我是个孤儿,被师父在山中捡到收养。自懂事起就跟着师父认草药、学针灸,算是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她说得轻松,但孔云龙能想象到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在山中学医的艰辛。
“你师父现在何处?”
“云游四海去了,”柳婷枫眼中闪过一丝思念,“他说医道无止境,要去天下各地寻访医术高人,交流学习。临走前让我下山行医,说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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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一个人行走四方?”孔云龙惊讶于这年轻女子的勇气。乱世之中,一个女子独自行走江湖,行医济世,需要何等的胆识与决心。
柳婷枫笑了:“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况且我有医术傍身,走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她收起银针,“好了,今日的治疗到此为止。明日这个时辰我再来。”
孔云龙这才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你住在何处?”
“城南有家悦来客栈,我已订了房间。”柳婷枫开始收拾药箱。
孔云龙皱眉:“那客栈条件简陋,如何能住人?既然你是我的大夫,自然应该住在府上。我让管家为你准备客房。”
柳婷枫正要拒绝,孔云龙抢先道:“你不是要随时观察我的病情吗?住得近些方便。况且……”他微微一笑,“你也说了,心病还需心药医,有个人说说话,或许我的心情会愉快些。”
柳婷枫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点头答应:“也好,省得我每日奔波。不过先说好,客房钱从诊金里扣。”
孔云龙失笑:“哪有大夫住病人家还要付钱的道理?”
“规矩就是规矩,”柳婷枫一本正经,“师父定的,不能破。”
就这样,柳婷枫在吴府住了下来。她的客房被安排在离孔云龙住处不远的院子里,推窗可见小桥流水,景致宜人。管家周到地为她准备了所需的一切,甚至还有几套新衣。
“这是夫人吩咐的,说柳大夫远道而来,怕是没带多少行李。”管家解释道。
柳婷枫本想拒绝,但看那些衣物料子普通,款式简单,显然是特意挑选的不显奢华的款式,心下感动于吴家人的细心,便收下了。
翌日清晨,柳婷枫早早起来,在院中练了一套五禽戏。这是师父所授,强身健体,活血化瘀。她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引得早起的丫鬟们驻足观看。
练完功,她径直来到孔云龙的住处。令人意外的是,他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前看书。
“孔少爷起得真早。”柳婷枫笑着打招呼。
孔云龙合上书:“习惯了。在英国留学时,总是早起晨读。”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自嘲,“如今腿脚不便,更是无事可做,只好与书为伴。”
柳婷枫注意到他手中的书是英文原版,好奇地问道:“你看的是洋文书?讲的什么?”
“莎士比亚的戏剧,《哈姆雷特》。”孔云龙有些惊讶,“柳大夫识得英文?”
柳婷枫摇头:“只跟师父学过几个药名而已。不过听说莎士比亚很有名,讲的什么故事?”
孔云龙简要地讲述了丹麦王子的故事,柳婷枫听得入神,最后评论道:“这哈姆雷特思虑过多,行动太少,若是果断些,或许悲剧就不会生。”她眨眨眼,“要我说,人生苦短,想到什么就去做,瞻前顾后反而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