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恐惧的壁垒。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日里被石子擦破的伤口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赶在婚期之前,将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送出去!只要她的盟友收到消息,在婚礼上难,父亲和整个刘府,都将万劫不复!
她迅将密信折叠成细小的方块,塞进一个特制的蜡丸中。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一股带着夜露寒意的风猛地灌入,吹得案头烛火疯狂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暗影。她探出头,焦急地望向墙外那片沉沉的黑暗——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络点,一个卖馄饨的跛脚老翁,每日四更准时经过后巷。只要将蜡丸投入他那只不起眼的旧竹筐里……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吞没的竹梆轻响——四更到了!
刘清月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小小的蜡丸朝着记忆中竹筐的方向奋力掷出!蜡丸在浓重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无声地落向墙外的黑暗。
就在蜡丸脱手的那一刹那,一种源于本能的、冰冷的警兆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上她的脊椎!背后!
她猛地回身,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的闺房内,红烛高烧。摇曳的光影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大大咧咧、毫无顾忌地斜倚在她那张铺着锦被的绣榻之上!
是刘九儒!
他显然早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燥的暗红色常服,头随意地束着,几缕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白日里落水时的狼狈,却更添几分阴鸷难测。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捏着一颗饱满的红枣,指尖捻动着,仿佛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那双白日里还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深潭,里面翻涌着戏谑、嘲弄,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他全然不顾这深夜闯入嫡姐闺房的悖逆人伦,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刘清月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极其刺眼的嘲讽弧度,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啧,阿姊明日就要嫁人了……二弟这心里头,竟还真生出几分不舍来了呢。”
刘清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棂上,出“咚”的一声闷响。白日里落水的狼狈和方才蜡丸脱手的惊惶在她脑中疯狂搅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迅堆起一个温婉得体的、属于刘府嫡女的标准笑容,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二弟说笑了。夜深露重,你身子又刚受了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她试图用关切掩饰惊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吞噬了蜡丸的黑暗。
刘九儒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烛影里显得有些瘆人。他慢条斯理地将那颗红枣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在刘清月身上,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直抵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慢悠悠地从榻上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僵立在窗边的刘清月逼近。
“歇息?”他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带着酒气和红枣甜腻气息的热息几乎喷到她的脸上,目光锐利如刀,“阿姊急着赶我走,是怕……我撞破什么好事么?”
刘清月的心跳如擂鼓,手心瞬间沁出冰凉的冷汗。她强撑着与他对视,唇角维持着那抹僵硬的弧度:“二弟醉了,净说些胡话。”
“胡话?”刘九儒嗤笑一声,眼底的嘲弄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再绕弯子,右手慢悠悠地探向腰间。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折磨人的缓慢。当他的手再次抬起时,指间赫然夹着一个刘清月熟悉到骨髓都在颤的东西——
那个特制的蜡丸!完好无损!甚至还沾着一点墙根的湿泥!
轰隆!
刘清月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精心维持的镇定假面瞬间四分五裂!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蜡丸为何会落在他的手里,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扑了过去,五指成爪,带着破釜沉舟的凶狠,直抓向刘九儒握着蜡丸的手腕!
“给我!”声音尖锐,带着绝望的嘶哑。
刘九儒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他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如同戏耍般轻松避开了她拼尽全力的一抓。刘清月用力过猛,整个人收势不住,反而踉跄着向前栽倒,额头差点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他顺势伸出手,没有去扶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给你?”刘九儒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狼狈的姿态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越放大,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蜡丸,声音清脆,却字字诛心:“我的好阿姊,勾结外臣,私通消息,意图构陷朝廷命官,颠覆家国……这密信里的每一个字,可都是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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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连九族”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刘清月的心上。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暴露在对方嘲弄的目光下。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轰然爆,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是又如何?!”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再也不复一丝一毫的温婉。她用尽全身力气,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攥住了刘九儒的衣领,将他华贵的衣料攥得死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左右不过一死!想告我?现在就去!去告诉那个老匹夫!我刘清月等着!等着看你们这群人,怎么给我母亲陪葬!”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脯起伏不定,攥着他衣领的手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冲出眼眶,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滚滚而落。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或得意并未在刘九儒脸上出现。他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她攥紧衣领的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只是定定地、带着一种奇异探究的光芒,凝视着她泪流满面、因疯狂而显得异常生动的脸庞。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细细描摹过她颤抖的睫毛,滑过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痕,最后停留在她因激动而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这沉默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凝视,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刘清月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如同被无数冰冷的细针扎刺,极度不自在。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诡异的沉默逼疯时,刘九儒终于有了动作。
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力道甚至更紧了几分,仿佛怕她这只危险的困兽会突然暴起。另一只手却忽然松开了她的衣领,转而探向旁边的紫檀木圆桌。
桌上,正放着一套待客用的精致银酒具。一只小巧的银酒壶,旁边配着两只玲珑的酒杯。那是白日里管事娘子送来,说是为“压惊”备下的,刘清月根本无心碰触。
刘九儒的手精准地越过酒壶,直接取了一只空杯。然后,他提着那只小巧的银酒壶,手腕微倾。
琥珀色的酒液,带着清冽的香气,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稳稳注入那只空杯中,直至满溢。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回目光,落回刘清月惊疑不定、泪痕狼藉的脸上。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力,将她整个人不容抗拒地往自己怀里狠狠一带!
刘清月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男人身上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混合着酒香瞬间将她包裹,让她一阵眩晕。紧接着,那只盛满酒液的银杯,杯壁冰凉,带着夜露的寒意,被刘九儒强硬地、稳稳地贴上了她因惊惧和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冰冷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