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程家的事儿闹那么大谁不知道,程又青去投军,都以为她死在战场上了,如今夫郎跑了她却回来了,让邻里颇为惊诧,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态一回去就跟家里说了。
程又青则大张旗鼓的去了村长家,扬言要修院子该青砖瓦房,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最后程又青大手一挥撂下好几张银票,村长打了鸡血般为她牵头,而程又青就在村长家住下了。
等她搞明白当初发生的事,程又青可算是明白为何沈璋那般对她,她眉头皱起,心里已经有些不妙的预感了,连忙让人去打听段长玉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程锦是她儿子,不能流落在外。
是夜,沈箐晨站在程榭门口,这回程榭留了门,轻轻一推便可进去,但是她在门外站了好久,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见到程榭要怎么跟他说。
程又青回来了,原本已经远离的人和事重新闯入了她的生活,她知道避不开了,即便她不离开七下村,那些事被人知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她,不想让程榭从别人的口中听说此事。
夜凉如水,已经快到年关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抬手放在了门上。
就在这时,门忽然从里头打开,程榭原本紧张的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妻主回来了!”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巧,一开门就看到妻主推门而入,即便昨日妻主大半夜才过来,但是他还是心心念念,想着今日妻主说不定会早些。
今日妻主确实比昨日早了很多。
他心里高兴,连带着神采飞扬,一边拉着她进来一边与她说话,“妻主今日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等不到妻主呢……”
沈箐晨把手里两罐腌菜放在他的手上,笑道:“以后不必这般等我,你早些睡,我回来了就去找你。”
程榭看着手里的腌菜顿了顿,“这是……爹腌的?”
“嗯,娘拿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留着吃吧。”她拉过程榭的手,带着几分歉意道:“我知道,当初的事你心有芥蒂,但他们是我的母父,我无法责怪他们……”
“妻主不用说这些。”程榭垂眸听着,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经过去了,我有妻主就够了。”
“那这腌菜……”
“妻主帮我谢谢母父。”
沈箐晨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小夫郎拍了下他的腰道:“先放灶房吧,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不能吃。”
程榭收回了看着腌菜的眼睛,冯大井做腌菜很有一手,曾经他陪着腌菜都能吃两个大馒头,如今好久没尝过了,闻着这个味道都有些走不动路。
两人躺到床上,沈箐晨已经有些累了,程榭看着她的侧脸,却没有半分睡意。
“想问什么?”
沈箐晨忽然出声,程榭收回了视线,半晌又看了过去。
他是她的夫郎,他该问一问的。
“妻主,我娘她……”
他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不敢直接问,想了想,便以程又青为切入口。
“你娘如今是齐王麾下的一个总旗,手下领着五十人,曾经有一回她差点死在战场上,被人砍掉了手臂,没想到竟激发了她的凶性,一连斩杀数人,还杀了对方一个小头领,上头看她勇猛,就让她继续留在军营中了。”
按理说身有残疾之人是可以退下回家的,以前她以为当真是因为对方勇猛,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与她有些关系的人都被留下,程又青自然也不会例外。
程榭听得聚精会神,甚至坐直了身子,沈箐晨侧过头看他,笑道:“是不是没有想到你娘还有今天?”
程榭点点头,他娘那个人野心不小但是能力平平,从来不正干,她走的时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确实想不到她还能在战场上立功。
“那……她为何要来找妻主回去?”
沈箐晨垂下眸子,“我是私自跑回来的。”
这话一出,程榭惊了一瞬,下意识抓住沈箐晨的胳膊,“那……”
他曾听说过私自出逃的逃兵下场,妻主若是私自跑回来的,那麻烦就大了。
沈箐晨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齐王麾下效力十来年,这十年从籍籍无名到崭露头角,已经是齐王的心腹重臣,但是我没有想到,殿下于我不止是恩义,竟也有利用。”
她神色阴沉,从她在战场上醒来失忆,就已经落入了齐王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从一开始便是利用,我的身份,我的事迹,甚至我身边的人都被换了,她惜我之才,以裙带相携,让我以为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我……”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我愧对于你。”
十二年,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数字,她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与他人喜结连理,却不记得自己家里还有一个苦苦等着她回去的夫郎。
程榭脸色一白,“裙带?”
寻常根本不用用到这个词,除非……
“我娶了齐王义子。”
沈箐晨看着他的神色,心疼的把他抱在怀中,一身的寒意顷刻退去,她颤声安抚,“程榭,你信我吗?”
程榭坐在床上,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身前温柔待他的是他的妻主,他又如何能不信她?
“程榭,我不会再回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她自己同样不好受,命运弄人,她本应与夫郎一同过着平凡恩爱的日子,但是一场战事迫使他们分离。
她以为,顶多三五年她就可以回来,却不想再次归来物是人非,她的夫郎独自走过了十几年的艰难时光,如今看着他,她只剩下心疼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