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晨笑了笑,“你阿婆没有跟你说过,我也曾在赤山书院读书吗?”
沈雎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此事。
好像自小她就不常从阿婆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事,倒是阿公有时候会说,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只要沈箐晨不在沈家,阿婆嘴里就常常念叨着。
“李同老师很好,你能跟着她读书也是一场缘分,好好学。”
沈雎看着身旁俨然一副慈母形象的女子有些恍惚,她顿了顿,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问道:“所以母亲当初不再读书是因为兵役?”
沈箐晨摇了摇头。
“家里供养一个读书人所耗费的银钱多少你比我清楚,科举重启遥遥无期,我如何能看着家里负累,坐在课室里头安心读书?”
她想着那时心里的纠结,不由得轻笑一声。
沈雎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母亲,心里五味杂陈,这样的抉择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无疑都是困难的,十年苦读未曾得到成果,对于正在求学的人来说定是痛苦不甘的。
而她却可以毅然决然的放弃,甚至不是因为兵役,不是不得已,只是因为她觉得应该做。
承担起家里的重担,分担家里的压力,她只是因为觉得该做便做了。
她以为母亲是那种不顾家里,不孝母父之人,却不知曾经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想了想,如果现在让她退学,她大概是不愿的。
与沈箐晨相比,好像她才是那个不孝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那句话,她的所作所为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她是一个至纯至孝之人,她的心中是无愧的。
不仅无愧,反而为沈家付出良多,如此看来,指责她的自己倒显得无理取闹了。
“那你为何……”
既然她无愧,她不明白为何她还会依着她的话搬回来。
“沈家也是我的家,我回来本就是应该的,就像……你叫我母亲,我便该照顾你。”
沈雎一愣,被她灼热的目光所摄,那眼中慈色让她心里酸酸痒痒的。
沈璋平日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吗?
沈箐晨看着她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沈雎,我回来了,以后就不必你再操心家里,好生读书,科举之制要不了几年便会恢复了,娘还指望你来完成娘没走完的路,可不能再让老师失望了。”
“科举会恢复?”
如今在书院里读书的人已经没多少了,没了科举的通天梯,大多数人学了字也就能到城里谋个账房的活计。
尚且坐在课室里的那些人都是成绩好的,有天赋的,但她们同样的心中浮躁,对未来的不明,对当下迷茫,很多人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毕竟她们不能读一辈子的书,若是科举不开,或者说二三十年后再开,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她们也不必等着,直接回家种田就是了。
沈箐晨看出她眼中的光芒,笑着道:“会的,如今齐王与睿王争夺天下,不管是谁获得最终的胜利,科举都是要开的,而且如今战局已经如火如荼,要不了多久了。”
只等一场大战定胜负,天下归属就有了着落。
沈雎视线灼热,落在自己纤细的双手上,若是当真,那她就不枉读这场书,或许也能下场试试。
她看向身旁的人,过去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母亲回来了,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要是真能停战就好咯,打起仗来最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在前头赶车的老妇听了,笑呵呵道。
“是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正是这些老百姓才能供养得起上面人的金尊玉贵。
沈箐晨掩下眼中的神色,如常搭话,“等战乱平息,牛婶以后也说个好夫郎过日子,总不至于回家还是冷锅冷灶的。”
牛婶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家女儿一个死在了战场,一个出去做生意被土匪绑了没救回来,我家x夫郎也哭瞎了眼睛一场大病去了,我啊,注定孤家寡人的命,不想那些了,熬过这辈子也就算了。”
沈雎的视线落在前头牛沈婶身上,她从来不知,原来牛婶还有这样的身世。
第57章下场
走进书院,沈雎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母亲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她回头还朝着她挥了挥手,旁边有熟识的同窗过来,见状问道:“沈雎,你总算回来了,那是……你家长辈吗?”
沈雎收回视线,朝着她笑了一下,“是我的母亲。”
那人一愣,连忙追了上去,“不是说……”
“是有误会,我母亲如今回来了,从战场上回来的,以后也不会离开了。”她的眼中有些许骄傲之色,眼里的光亮是从未有过的。
这一刻,她忽然对母亲有了些许喜欢。
书院外,沈箐晨站了好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赶车的牛婶已经离开了,沈箐晨只能步行朝着县城走去。
此处书院离县城还有段距离,她慢慢走着,心里琢磨着也该买个马。
有了马,以后沈雎去读书也方便,再打个车架,家里也需要有个能应急的车,不管是出行还是拉货都方便,否则遇到啥事还要去借车,等村子外路过的牛车时间太久了。
再顺道请个大夫回去,给老两口看看身子,若是压着病体积累成大病就不好了。
等她弄完这些,赶着回家之时天色已经昏沉,沈璋等不及已经回去了,得知衣裳没有送出去,程榭叹了口气,又把衣裳放在了箱子里。
妻主不在的第一天,程榭辗转难眠。
月光照在屋子里有些过于亮了,他觉得有些冷,却没有可以抱团取暖的人,无垠的夜色中,他开始想念起了他的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