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解,困惑,却无可奈何。
只能尽力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脏污,一言不发的进了灶房烧水,是了,妻主最是爱洁,定是见他太脏了嫌弃他。
他要把自己收拾干净。
冬日里洗澡无疑是冷的,甚至只要离开了那温热的水就会瞬间凝结成冰,没有人给他换水,他只能一边颤着身子一边从水里出来。
待他彻底洗个干净,已经开始吸鼻子了,坐在铜镜前,程榭看着里头的人憔悴难掩,原本好看青涩的小夫郎已经不在了,他仔细在铜镜中寻找脸上的瑕疵,越看心越沉。
妻主会不会嫌弃他?
他全然不知,镜中人一颦一笑之间所流露出的风韵远非青涩时期能比,偏偏他脸上破碎与自卑的可怜模样让人见之心疼。
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是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些楚楚可怜,恨不能把他揉进怀里。
然而此时,他的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衰败与残破,越看越觉得心惊,念及妻主那与先前一般无二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怕了。
妻主回来了,他却不如往昔。
生活的压力与众人的嬉笑怒骂都让他疲惫,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有妻主保护不谙世事的小夫郎了。
他要如何面见妻主?
沈璋是在晚上回来的。
在村子里听到父亲拿着刀去邵家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唯恐父亲又做了什么傻事。
推门进家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
既后怕,又厌烦。
当他推开门,看到亮着烛火的小院中安静坐着的人,他的眼前恍惚了一下,父亲的脸上带着些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欢喜与宁静,烛光落在脸上,柔和又温暖。
他缓步走了过去,看着父亲那张欣喜的眸子,一时竟不知他这又是怎么了。
片刻后他鼻子耸了耸,“爹爹,你沐浴了?”
他收了收袖口,看着院子里尚且残留的积雪,视线在父亲的新衣上转了又转,触及他略显失望的视线时他顿了顿。
失望?
父亲对他失望?
沈璋感觉离谱。
在这个家里长大,小的时候父亲几乎对他形影不离,如今大了些,但只要他在家里,父亲就喜欢找他说话,与他待在一处,对他全部的生活都予以掌控,他怎会在看到他时失望?
程榭始终注意着紧闭的院门,从发出响动时他就侧目看了过去,看到是沈璋时顿了顿,这才想起来今日还未来得及做饭。
“你,吃饭了吗?”
“……我去哪吃饭?”沈璋简直没话说,他有点怀疑父亲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对对对,你先坐着,爹这就给你做饭去。”程榭反应过来,急忙起身要去灶房。
沈璋拦住了他,眸光复杂,“爹爹,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程榭一愣,看着儿子一张悲戚的脸上都是沉痛,他眼中有戒备,有难过,更多的是对他的责怪。
他在怪他。
“爹爹是觉得名声有瑕还不够,还要让人觉得我有一个疯了的父亲吗?”他困惑看着程榭,痛苦道:“爹,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还是说你恨我?”
程榭张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和他交代。
“爹爹早就知道三娘不能娶我,却不告诉我,任由我盼了一日又一日,我是真傻,三娘不要我我,爹爹也骗我,真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璋儿,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程榭口中发苦,“有些事是爹做的不对,但爹爹一颗心都在你的身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能有那寻死的想法,你……”
他想到了今日自己的作为,一时有些气弱。
他在这里劝着孩子,然而在此之前他又何尝不是生了那样的想法,若非今日妻主……
想到妻主,他眼里的伤痛散了些,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露出欢喜之色,“璋儿,爹爹跟你说一件事,你娘就要回来了,今日我见着你娘了,以后咱们父子俩就不是孤家寡人,你也有人撑腰了,可千万不能想不开。”
沈璋皱眉,“我娘?”
他感到荒谬,“我娘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爹你还没醒吗?”
沈璋叹了口气,失望的转身离开。
院内只剩下程榭一人,冬日里格外冷寂,他却坐回了原处,没有去追着沈璋认说话,也没回房休息,只是倔强的坐在雪地里,等待着一个奇迹。
只是终归让他失望了。
妻主没有现身。
天光微亮时他终是熬不住了,留着鼻涕进了屋内,额头有些发烫,一沾床就昏睡了过去。
在他浑然不知之时,院外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璧君站在外头,拢着袖子双眼通红,在见到沈璋的瞬间上前一步,把人抱在了怀里。
“你,你做什么?”沈璋感受到身上渡来的暖意,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把人推开,质问道:“你不是与你家表弟定了亲,还来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