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瑶怒极反笑,指着她的鼻尖尖声道:“承诺?本宫与你玩笑罢了,本宫乃大晟朝嫡公主,金枝玉叶,你母妃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宫奉茶?”
她一挥袖,便在宫人的簇拥下愤然离场。
甫一离开射艺场,玉瑶立即将满腔的羞愤尽数爆发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每年本宫都是第一,今年竟被那个贱人当众打了脸!”
她的怒骂令宫人们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越想越气,玉瑶一把挥落了道旁摆放的盆景,瓷盆碎裂的巨响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你!”她随手指向一个心腹太监,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立刻去给本宫告诉那群苗疆人,命令他们必须七日之内把蛊虫给本宫做出来!本宫要让她……生不如死!”
“是,是,奴才这就去!”那太监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
江芙诗也猜到玉瑶不可能当真屈尊降贵,但她这次真的惹到她了。
她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玉瑶离去的方向,胸膛急速起伏着,双目隐隐泛起泪光,鼻尖透着淡淡的红意。
忽然,一道阴影投了下来,遮住了刺目的阳光,江芙诗微微抬眼,发现是湛霄的影子正笼罩着自己。
娄冰菱闻讯而来,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殿下,莫要气坏身子,玉瑶今日言行,众人有目共睹,失尽人心的是她。”
“举头三尺有神明,您的母妃正在上面看着您呢,她肯定舍不得您受这般委屈,也定会护着您,让那些欺负您的人,迟早得到该有的报应,您可不能让母妃在天上为您忧心啊。”
江芙诗深吸一口气,将嗓中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回到揽月轩。
青黛将一道道晚膳端上桌,江芙诗却毫无胃口,她草草吃了两筷子后,便屏退了左右,找出自己这次随身带来的毒物,就着昏暗的灯火,开始调配起来。
半时辰后。
两瓶新配的毒药静静置于桌上,一瓶‘朱颜改’,一瓶‘梦魇散’。
她将湛霄唤了进来,两人一坐一站。
江芙诗看向他:“你轻功如何?”
湛霄言简意赅:“足以出入宫禁,无人察觉。”
江芙诗犹豫片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瓶:“本宫想让你……”
她咬了咬唇。
“将这瓶‘朱颜改’下于李婉如的妆奁,另一瓶‘梦魇散’,送入玉瑶公主的寝殿。”她抬起眼,直视着他,“你可答应?”
‘朱颜改’是一种作用于皮肤的毒,中毒者唇色会逐渐变得灰暗发紫,状若久病;而‘梦魇散’是一种迷烟,中毒者并无身体不适,但连续三夜,只要入睡便会陷入层层嵌套、无比真实的噩梦。
对比起李婉如挑拨离间、玉瑶当众辱及先人的恶行,她这般小手段,连报复都算不上,顶多是讨回几分公道的轻罚。
“好。”
湛霄答应的利落,离开的身影也同样轻巧。
房内的烛火晃了晃,将江芙诗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悬在微凉的桌沿,心绪难平,不时看向更漏,只觉时间流逝得无比缓慢。
虽然湛霄自信武功高绝,但这行宫禁苑聚集了无数天家贵人与他们的护卫,个个都非等闲之辈,万一被发现了……
她越想越紧张,干脆站起身在房中踱步。刚走到窗前想透口气,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墙根翻入庭院,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她的身前。
“如何,成了吗?”江芙诗迫不及待地问道。
湛霄看了她一眼。
两人隔着窗框,夜色茫茫,他清晰看见她眼底隐隐的欣喜与雀跃。
“嗯……”
“事已办妥。”
江芙诗长吁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顺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很好。”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重新望向他,“你就不怕本宫方才让你去做的事,是杀了她们吗?”
湛霄依然平静:“殿下的命令,属下只需执行。”
江芙诗不由追问:“如果某天,本宫真的让你去把玉瑶公主杀了,你会如何?”
湛霄沉默一瞬,回视她:“那她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江芙诗忽然笑了,说不清自己是在开心什么,那笑意如蜻蜓点水,在她唇边漾开浅浅涟漪,随即隐没在摇曳的烛影里。
……
夜半三更。
玉瑶在锦被与温暖的炭火中沉沉睡去。恍恍惚惚间,她发现自己竟孤身一人,站在冰冷空旷的庭院里,四周漆黑如墨,寂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狂乱的心跳。
“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传来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猛地抬头,骇然看见正殿之上,一个身着血红宫装、长发披散的女人正背对着她,端坐于主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