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成才?江芙诗在心中暗忖,若这般惊世骇俗的剑法都能靠自学得来,那天底下的武学宗师岂不都成了笑话?
只不过,此刻的她无心深究湛霄武功的来历,满心想的都是要尽快去找娄冰菱问个清楚。
她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绝非寻常,莫不是真的病了,或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娄冰菱的住处被安排在离揽月轩不远的听雪阁。
江芙诗到的时候,已是酉时中,天色将晚,正是用晚膳的时候。结果刚进院门,就见娄冰菱的贴身侍女碧荷神色戚戚地守在屋外。
“殿、殿下……”碧荷见她前来,慌忙上前行礼,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你家小姐今儿是怎么了?都这个时辰了,你们怎么还在这杵着,不去备膳?”
碧荷闻言,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殿下,奴婢不敢瞒您……今儿小姐自暖房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了,不让人进屋,一直在里头默默垂泪,晚膳更是滴水未进……”
“怎会这样?”江芙诗略一思索,问:“她今日在暖房,可曾遇到过什么人,或是听了什么闲话?”
碧荷摇了摇头,只道并未亲眼看见。
江芙诗心知问不出更多,便径自推门走了进去。抬眼一幕,便是娄冰菱孤零零地坐在窗下,肩头微微耸动,正用绢帕默默擦拭着不断滚落的泪珠。
“冰凌?”她快步上前,
猛地听见声响,见她进来,娄冰菱慌忙背过身去,急急用袖子擦拭脸颊。
“殿、殿下怎地来了……”
江芙诗盯着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哭?莫不受欺负了?与我说说。”
“不。”娄冰菱偏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殿下别再问了。”
江芙诗心知不用些非常手段,她绝不会开口,便故意沉下脸:“你今日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那本宫便当你院里的侍女伺候不周,才让你平白受此委屈。她们一个也跑不了,统统重责三十大板,发卖出宫去!”
娄冰菱一听,果然急了,连忙拉住她的衣袖:“殿下不可!这与她们无关!”
江芙诗顺势扶住她单薄的肩膀,放缓了语气:“那便告诉我,究竟为何?”
结果娄冰菱越哭越凶,哽咽道:“殿下,长公主是不是要您和谢公子……定下婚约?”
江芙诗怔住,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确实和谢公子见了面,但并非自愿,长公主骗了我,也骗了谢公子,我们见面后只说了不到三句话,便各自寻借口离开了。”她紧紧握住娄冰菱的手,“况且,我早知道你和谢公子心意相通,又怎会行那等横刀夺爱之事?”
娄冰菱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当真?”
“别哭了。”江芙诗取出自己的丝帕,轻柔地为她拭去眼泪,“先用晚膳,我把事情细细说与你。”她招招手,让人把晚膳备上。
一边吃,江芙诗一边把长公主如何设计、自己如何拒绝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娄冰菱听完,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时她才追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究竟是从何处听得此事的?”
娄冰菱回想片刻,将自己如何在暖房外偶遇两位官家小姐,并‘无意’中听到她们议论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怎会这么巧?”江芙诗拧眉。
她记得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
莫非,是有人偷听,且故意把这一幕添油加醋,告知娄冰菱,意图挑拨离间?
“你可还记得那两位官家小姐的容貌、衣饰特征?”
“记得。”
江芙诗细细听着,把娄冰菱的话记下来,又说:“等会本宫就去找长公主说清楚,我与谢知遥绝无可能。”
接着,她又挥退左右侍立的宫人,压低声音。
“冰菱,我知你视我为知己,有些话今日便与你明说。这宫墙于我而言,无异于一座黄金牢笼。我今生所愿,并非嫁入高门显赫,而是有朝一日能海阔天空,凭自己的心意而活。只要有机会,我定会离开这里,绝不会将自己的一生困于此地。”
愕然片刻,娄冰菱轻声问:“殿下……还是想要离开吗?”
回答她的是江芙诗斩钉截铁的语气:“是。”
“宁舍公主之尊,不弃自由之志。此身若不得自由,生亦何欢?”
……
抵达长公主所住的青阳苑时,长公主正斜倚在软塌,一名面容清俊的男子正跪坐在榻边为她轻轻捶腿。
看见她,江羽有些意外,随即了然一笑,道:“怎么,才半日不见,就想皇姑了?”
“皇姑。”江芙诗站在厅中朝她施了一礼。
“怎不过来?”
江芙诗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而坚定地望向江羽:“玉荷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恳请皇姑,日后莫要再为我和谢公子牵线了。”
江羽眉梢微挑,让那男子退下,问道:“为何?可是那谢家小子不入你的眼?”
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江芙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公子自是好的。只是玉荷不愿因一桩婚事与挚友心生隔阂,好友冰菱早已与他两情相悦,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是姐妹知己?”
江羽凝视她片刻,忽地轻笑出声:“本宫为你铺路,你倒跟本宫讲起姐妹情深、君子之风了?玉荷,你可知在这深宫之中,心软便是最大的软肋。”
江芙诗并未退缩,只是深深一礼:“皇姑的庇护之心,玉荷感念。但玉荷亦想凭本心做出选择,无论后果如何,甘愿承担。”
江羽静默片刻,终是挥了挥手:“罢了。你既执意如此,本宫便不再插手。只望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