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中呈对他这副模样很是不满,但在沈家夫妇面前不便发作,只能轻咳一声,提醒道:“季悬,还不快跟沈伯父沈伯母问好?”
季悬从善如流:“沈先生,沈夫人。”
疏离又客套。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沈父也微微蹙眉,显然对季悬的态度不甚满意。
季中呈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在马尔斯军校待了两年,性子是沉稳了些,但话也少了。”
他刻意将“沉稳”二字咬得重了些,试图掩盖季悬的无礼。
沈父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在小节上纠缠。
“沈榷说他还有一会,联赛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让我们先吃,他一会就到。”沈父说,“等会让他亲自给季兄赔礼。”
“理解。”季中呈笑着应和,心里虽对沈榷的迟到有些不满,但他不便表露,只好招手示意侍者可以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送上,席间的话题围绕着联盟的经济、军事动向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世家趣闻展开,季中呈和沈父相谈甚欢,沈母偶尔微笑着插上几句。
毕竟是宴请“贵客”,桌上的菜肴自然都极尽挑选,免得下了两家面子。季悬沉默地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刀叉筷轮番上阵,手上一刻都没有闲着。
一份色香尚可的肉排被侍者送到他的面前,季悬拿起餐刀,刀尖沿着肉的表面肌理滑过。他切肉排的动作不紧不慢,颇为优雅,手起刀落间,骨肉筋膜分离,连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刀锋反射的光晃了一道在季中呈的手背上,他顺着光源看去,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像是对此很熟练——不是指切割肉排,更像是切割别的什么东西。
沈父的目光也顺着季中呈看了一眼,正好就将话题引到了季悬身上:“听说这次军校联赛,马尔斯表现得很好,季悬的射击成绩还是当场最高?”
季中呈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伊格尔他们喜欢搞些哗众取宠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点小打小闹罢了。”
沈母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接过话头:“Omega能在军校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不过——最后要是进了军部,到底还是不太方便。”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惋惜的神情,“原本想着,如果是季衍那孩子,医学系出身,毕业后进首都星的军区医院,既体面又安稳,对Omega来说再适合不过,和沈榷也有个照应。军部那种地方,Alpha扎堆,信息素干扰、体能差异,还有潜在的一些……风险,万一再被分到什么偏僻地方,唉,想想都让人担心。”
她在话中极尽暗示,季悬却对此置若罔闻,依旧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季中呈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既恼火又无奈,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对沈家夫妇道:“年轻人都有点自己的想法,至于以后的发展,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季悬一眼,却发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上一下,只是将最后一口肉送入口中,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们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沈母倒是十分配合,“当年这桩婚事是我和季悬的母亲一起订的,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悬身上,语气更加柔和:“季悬啊,阿姨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季悬终于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沈母。
沈母见他看过来,笑容更深了些:“你看,沈榷那孩子,性子冷,将来肯定一心扑在军部的事业上,少不了要人帮衬。你既然和他有婚约,毕业后,不如就不要进军部了,那里到底不是Omega长久待的地方,我们希望你能安心辅助沈榷,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而且,劣质Omega受孕本就不易,军部环境复杂,压力又大,万一影响到身体……你要是想出去工作,我们可以在首都星上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
这番话可谓是将算计摆在了明面上。季悬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确定自己今晚的角色就是一个完美的商品。
季中呈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沈母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但大体方向符合他的预期——季悬安安分分嫁入沈家,维系两家的关系,这是最好的结果。他看向季悬,明里暗里地施压道:“你沈阿姨也是为了你们好,说得在理,军部确实不适合Omega长期发展。”
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突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姗姗来迟的沈榷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件常服,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略带错愕的目光首先落在季悬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季悬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只是指尖在餐桌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沈榷的视线随即转向自己的父母和季中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父亲,母亲,季叔叔,抱歉,我来迟了。”
季中呈堆起笑容:“无妨,正事要紧。快坐。”
然而沈榷刚刚坐到母亲的身边,就看到季悬双手交叠,翘起腿往后一靠。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也可以说话了。”
清朗的嗓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季悬的态度一改之前,周身的攻击性再不压抑地释放出来。
他看向沈榷,平静地问:“你母亲刚刚说,希望我在和你结婚之后,能够留在首都星上专心辅助你,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沈榷大惊失色:“……什么?”
他的反应让季悬勾了勾嘴角:“看来你好像对此并不知情。这样会让我稍微舒服一点,免得终赛上我们连队友都没得做。”
沈榷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父母,艰难地张了张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来得及……”
“嘘。”季悬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可以先等我说完吗。”
沈榷的嘴唇一动,顿时僵在原地。
“没办法,你要是早告诉他们,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场面。”季悬的语气十分平缓,“二位,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什么。
“第一,我的未来,不在任何人的规划里,尤其不在一个试图把我圈养成附属品的计划里。
“第二,”他的视线落在沈家夫妇身上,“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但我的身体不属于季家,更不属于沈家。况且你的儿子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实力。”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地砸在愈发凝重的空气里。沈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季中呈更是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季悬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三,在驻训之前,我们就已经达成共识——解除婚约,互不干涉。对吧,沈首席?”
最后那个称呼,他喊得十分戏谑轻佻。
“什么?!”沈母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沈父也猛地攥紧拳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