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有的玩家选择回到季悬的少年时期,成为与他一同被收养的药人。
却总是不出意外地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而死。
也有人选择回到他刚成为魔尊之时,成为他身边的手下,悉心伺候以获取信任,然后在信任度达到最高时进行刺杀。
但很可惜,所有的刺杀都没有成功,最终结局不是被季悬以剑抵喉,便是被他一脚踏碎气海关窍,冷声逼问幕后主使。
运气更差的,可能在行动之初就已暴露,被投入水牢受尽折磨。
游戏主创赋予了这个角色极高的自由度和智能水平,所有走向皆不受固定脚本控制。
也正因如此,前三章的剧情总在玩家的各种失败中戛然而止。
裴应野看到这里,其实都有些怀疑,或许主创这个草台班子团队根本没有想好后续的剧情,骗了他爹几百万,就端着这么个半成品出来收割韭菜。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其实是打算根据测试版的反响来决定后续内容的开发方向。
总而言之,要不是因为季悬惊为天人的建模,和一群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抖M颜控玩家,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有半点热度。
甚至在测试的第三天,还有人迫不及待地让任务早早失败,就为了直接进入最终环节,心花怒放地去接受季悬的惩罚。
可以说是非常变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能不能对别人的对象有点边界感?
裴应野一边腹诽,一边忍不住继续往下翻看。
四年前,大概就是在他苏醒后的一个月内,或许是游戏团队赋予的自由度太高,回溯任务中的季悬行事愈发不受束缚,淘汰玩家的手段也逐渐变得极端起来。参与测试的玩家陆续因为精神力受损等相关原因入院,甚至还有人出现了短暂的昏迷。
游戏团队无法解释和修复季悬的异常行为,为防止事态扩大,只能紧急关停服务器。
《九日夜渡海》本来就算不上是无可替代、制作精良的游戏,在星网千奇百态的娱乐活动中根本排不上号,更不用说还出了这么一件事。停服没多久,它便迅速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被陆续冒出来的其他新鲜事物取代。
其实也难为他爸还能搞到这么详细的资料,毕竟当年参与测试的也就二三十个人。
资料的后半部分,记录了测试期间玩家与季悬的互动数据,还有……
一张季悬将某位玩家踩在脚下的精细画稿。
旁边附有洋洋洒洒数千字心得体会,详细分析了如何才能自然而不做作地触发被季悬亲手制裁的结局。
裴应野面无表情地合上,感叹世界的参差还真是红橙黄绿什么都有。
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一直以来关于季悬的全部猜想。虽然这中间还有太多未知,诸如季悬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他和季家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一种可能游戏里的反派是主创特意找了真人来扮演?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重要。
重要的是,季悬是季悬。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他和这个游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他们早在四年前就见过。
以及……
季悬默许他的接近,默许他的得寸进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因为这叠资料,裴应野近乎彻夜未眠,混乱的文字和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勉强合眼,结果没睡多久又被刺耳的闹钟惊醒。
裴允同志比他起得稍微早了一点,裴应野下楼时,他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同样是欣赏了一夜的美貌,他的心情相比起裴应野是显而易见地好。
抬眼看到裴应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应野一脸无语叠加不明所以,但裴允没有任何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哼着小调出了门。
亲爹没个正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裴应野懒得理他。结果就是,当他顶着一对显而易见的黑眼圈,踩着点冲入某个早八水课的教室时,毫不意外地吸引了某人的注意。
季悬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抬眼瞥了眼裴应野那被风吹的四仰八叉的头发和眼底明显的青黑,眉梢轻轻一挑。
裴应野懒得整理他那头乱毛,直接瘫在椅背上,长腿在狭小的座位空间里勉强伸展。
“昨晚抓贼去了?”
季悬抬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裴应野没来得及躲避,皮肤被微凉的指尖冰了个正着。
“没,看了点东西,睡得晚。”
季悬收回手,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裴应野张了张嘴,那句“关于你的”在喉咙里滚了滚,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我看了你在那个半死不活的游戏里当反派Boss,并且还有一群癖好成谜的变态成天变着法地想被你虐吧?
他忍不住瞥向季悬此刻支在桌沿转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和资料中掐住玩家脖颈的画面微妙地重合了一瞬。
裴应野想,他当时应该没有干过那种故意到他面前晃悠只为了速通大结局挨踹的行径吧?
“……就一些机甲理论拓展。”裴应野生硬地转移话题,翻开面前光屏上的课本,“这课应该不要点名吧?”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也转回了头,目光投向讲台上开始絮絮叨叨授课的老教授。
但裴应野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里,季悬放松地靠着椅背,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又冷淡,和资料里描述的那个横行九州的NPC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他想起最后的那段事件描述,那一个月里的季悬淘汰玩家的手段升级,不受控地“驱逐”走所有玩家……那后来呢,游戏关闭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
“阿野。”季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