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裴应野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艺术系那人的鬼话,这种装扮果然还是太尴……”
“很帅。”季悬搭在裴应野肩上的手向上挪去,虚虚地碰了碰他的角,“长角了,真可爱。”
裴应野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你要是穿了他们那套魅魔的,还能长尾巴。”
“魅魔?”
裴应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季悬淡淡地评价道:“异想天开呢?”
舞步在迷离的光下继续,裴应野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几次掠过季悬手腕上的那抹墨色。他在思考有没有一个自然的话头,能够让他顺理成章的提起这件事,可酝酿了几遍都没酝酿出来,而季悬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已经在他心头灼烧成一片炽烈的野火。
终于,在一个旋转后两人距离拉至极近,裴应野收紧了揽在季悬后腰上的手,蓝色的眼睛灼灼地锁住他,不再思考迂回,直接切入。
“按照约定,你该告诉我了——”他的拇指下滑,压住了季悬脉搏处皮肤上的花枝,“这个,是什么意思?”
指腹下的脉搏很平静,没有丝毫加快的意思,季悬抬起眼,对上他执拗的眼睛,蓝色眸子里迎着一道雪白的光束,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份思念而已。”
或许是做了准备,他的脸上没再流露出先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温柔,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让裴应野更加心烦意乱。
“对谁?”裴应野追问,“不知好歹的沈榷吗?”
季悬的眼尾微微挑起,一字一顿:“一个死人。”
裴应野搂在他腰上地手臂猛地一紧,脚下流畅的舞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倨傲、得意与势在必得,都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冻结。
他似有所感,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试探:“死人……是初恋?”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下唇轻轻一碰:“……或许吧。”
活着的人还没解决掉,怎么还冒出来个死人?
裴应野不快地磨了磨后槽牙,忿忿地想:如果只是沈榷之流都还好说,可若是个死人……
活人是永远无法胜过死人的。
他的心里恍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
一个已经逝去、被时间定格、再也无法被超越的死人。
是谁?不可能是首都星上的,季悬回来还不到两年,这个文身的存在时间看起来也更加久远。
那是在垃圾星上?
早在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有个人闯入他的生命,在他手腕上留下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轰轰烈烈地遗憾退场……以至于他至今无法分清那些混乱的、复杂的感情是什么,概括成“初恋”太过简单,所以只能用“或许”这个模棱两可的词来回答?
裴应野的心很乱,连带着脚上的步伐也出错了好几次。
季悬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顺从着已经错乱的节奏,不置一词地把他带出了舞池。
这个角落本就是为了休息准备的,矮几上还放着不少酒水和甜点。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厅的乐声,无人在意被帷幕和观景植隔绝出的一方天地。
季悬松开了握着裴应野的手,转身从矮几上随手拿起一杯酒水,抵着沙发扶手坐下,就着精致的杯沿,自己先喝了一口。
裴应野凝视着季悬滚动的喉结,又落在他留下湿润痕迹的杯沿。
一个死人而已……
季悬将这杯自己喝过的酒,递到了裴应野面前。
不过是死人罢了。
“喝吗?”
季悬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应野的目光愣愣地从他沾着水色的唇,移到杯上的印,再落到晃动的液体上。所有的烦躁、不甘,还有对那个死人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好像奇迹般地消散了。
管他是初恋还是什么,死都死了,还能爬出来跟他争不成?
裴应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握住了季悬的手。
他注视着季悬的脸,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更加明晰——促狭、饶有兴味,像是在审视着他的无措与愤懑,又欣慰于他终于自我解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应野在为什么神伤,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才让他神伤,可轻而易举地搅弄别人的心潮后,又这般纵容地施舍一点安慰——
季悬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可是怎么办,
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
他现在好想吻他——
作者有话说:沈榷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下个阶段,我正捉摸着要怎么虐他,所以婚约暂时还要留着。但对于季悬来说,解不解其实也无所谓,口头上的一句话而已,反正也没人能把他押着去订婚,也没人能押得了他。退婚书是通知,不是商量(傲天语气。jpg)
至于为什么要写退婚书,大概是古代穿来的魔头比较注重仪式
以及,初恋嘛,初恋就是某人,很喜欢写一点自己吃自己醋的情节,对不起我是土狗[可怜]但不是前世今生,裴应野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其他的太剧透了就不说了,因为很想写那种少年夫妻类型的感情,当然,就像裴应野猜的那样,他们当时其实没发生什么,初恋是后来季悬思考后的概括总结,也是故意这么对裴应野说的
第32章第32章(内含论坛体)一个毫无……
季悬其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反抗裴应野的力道,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动作,任由裴应野抬起他的手臂,半俯下身,就着他的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裴应野抽走,搁在绒面沙发上,他用指节蹭掉自己唇边的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