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应野迅速抬枪,子弹火舌照亮黑暗,逼退第一批涌来的虫群。密密麻麻的亮金色虫子从通道一侧快速接近,不仅是地板,就连管壁、管顶也在被迅速占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毛绒地毯,但没有人知道触碰到这个地毯后会是什么下场。
“走!”裴应野沉声道,“数量太多,通道太窄,火力铺不开。”
三人同时后退,狭窄甬道里枪声震耳欲聋,虫群的尖啸夹杂着足肢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压覆过来。
兰斯跟在最后,呼吸已经乱成一团,脑海里全是混乱的念头。
“左边岔道!”
裴应野率先扯过来舟,向岔道突围。就在转角的一瞬,一头巨大的虫族猛地自下水道口钻出,堵死去路!
子弹射穿虫族的身体,通道被黏液与火光浸染,枪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队伍被冲散,裴应野和来舟被虫群裹挟着推到另一条岔道,喊声逐渐远去。
只剩下兰斯与季悬。
甬道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的嘶吼和近处的脚步声。昏暗光影下,季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中的军刺反射出几道冷光,映照在管壁上。
不见了。
兰斯心想,追在他们的身后的虫潮,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前后数十米,只剩下了他和季悬,两人的脚步越来越缓,一下又一下地响在狭长的甬道里。
哒、哒。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他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现在,与季悬独处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比面对成百上千的虫族更让兰斯恐惧。
“我们要怎么和他们汇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季悬,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不是意味着没有危险吗?”季悬说得很轻,“你应该感到安心。”
怎么可能安心!兰斯在心里嘶吼。
走在前面的季悬突然停了下来。
兰斯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季悬缓缓转身,管道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脸的冷淡线条,另外半边则隐没在浓郁的阴影里。
“怎么了?”兰斯强作镇定地问,“发现什么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兰斯,那双极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缓缓地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他先前在大厅时顺手带走的试管,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在微光下晃荡着诡异的光。
一切都如同被叠加上了慢镜头,兰斯甚至清楚地看到了漂浮在液体中心的腺体组织和上面细小的血管,无边的恐惧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季悬要对他动手了!
“不、不……你不能!”他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撞在冰冷的管壁上,无处可逃。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说:“怕什么?担心我在这里摔了它?”
“我不是故意摔的,是当时机甲太颠簸了我才……只是失手,我没想过要……”兰斯想要解释,但对上的却是季悬冷淡又平静的目光。
“但除此之外,我们其实还有很多账没有算。”季悬弯着眼睛,露出了和之前飞行器上一样的表情。他生气时似乎总会笑,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会呈现出一种冷漠的、无机质的神采,像是在观察一件死物。
似乎是担心兰斯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纠葛,季悬甚至好整以暇地抬起手:“第一次,你弄湿了我的被子,但是我还回来了,所以可以不算。第二次,你找周临他们,想在训练时给我下套……”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兰斯的呼吸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快。
是审判吗?
他不知道。
因为季悬说完,只是将那试管在手里打了个转,然后从容地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比直接摔碎更让兰斯绝望,这意味着他的审判将被无限期延长,在全域模拟结束之前,恐惧都将如影随形。
“窸窣——窸窣窣——”
管道再次渗来细碎又密集的爬行声,兰斯已经无法判断这些虫族是被隐藏任务激活,自然追寻而来,还是被那可能已经泄露、或是即将被使用的雌虫腺体吸引。
但他仿佛能闻到密封管破裂时产生的浓烈又甜腻的气息,看到无数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感受到被黏液腐蚀、被无数虫族撕扯产生的剧痛。
他甚至开始怀疑,或许最开始他们和裴应野、来舟的分散就是季悬刻意为之,目的不过是想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引诱虫族来解决他。
“不要!”兰斯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与其承受草木皆兵和被虫族撕碎的无边痛苦,还不如……-
季悬从通风管道的出口一跃而下,轻松地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角。
一直靠在墙边的裴应野在他落地的瞬间就扭过了头,目光像灼热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丝后,那股紧绷的姿态才悄然隐去,抱着枪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他没有对季悬独自一个人感到意外,因为早在几分钟前,他们就收到了积分减少的提醒。
除去季悬放弃雌虫腺体扣去的五十分,剩下的就只有兰斯淘汰的一百分,说明不是队友动的手。
是兰斯自己失误死在了虫族手里,还是……
来舟不安地摸了摸鼻子,听见季悬用一如既往平缓的语调问:“现在排名是多少?”
他这才回过神来,打开排名榜:“……掉到第五了。”
“嗯。”季悬淡淡地应了一声,在他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会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