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的孩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她的阴毒。
她只问,“你还有什么算计?”
小皇帝来了长乐宫,这说明,他还有话同她这位太后、母后说,无论是好话、歹话、实话、谎话,既然有话能说,这一局就不算到了尽头。
看着小皇帝,再一次一寸一寸打量着他,或许是因他父亲的缘故,狄人较汉人总是长得快一些,而小皇帝在不知不觉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少年人的模样。
却是一个很清瘦的少年,单薄的身子套在单薄的衣裳里。
少衣少食,效仿古来贤人,这是他那些老师给他定下的规矩,说是要以此锻炼他的秉性。
但怕冷好暖,也该是每个人的天性。
江乔承认,她一直不懂她这个孩子,但她懂得年轻时的自己。
“开门见山吧,告诉我理由,然后说出你的目的,你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地来长乐宫,也无需再惺惺作态,浪费你我的时间。”
她的态度很明白。
她不怕事,她从来没有怕过事。
但她也不会白白被他利用。
小皇帝又一次握紧了拳,再松开,目光落到了江乔腰上的玉佩,眸光微动。
母不知子,子又何尝知母?
但有些话,必须推心置腹地说。
“母亲,这是我登基的第六年了。”
他少年早慧,可越是早慧的人,越是难得糊涂。
“您是我母亲,您坐在这龙椅上,我无话可说,但江先生……他算什么?”
“太傅……他装模作样地只给自己一个太傅的名头,可谁不知,朝中六部,二寺,三司都有他的人!太傅,太傅……可母后,你可知百姓是如何说他的?”
百姓不知有小皇帝,只知有江太傅,还有人张冠李戴,错把如今的皇姓,误认为“江”。
“母后,这是我的大梁。”
还是有话未能说出口。
他早早就发觉了,在无人之处,江乔和江潮生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一点的心有灵犀让他们的争锋相对都成为了一种调情的姿态。
他恐惧。
江乔从不亲近他,江潮生在朝中只手便能翻云覆雨,若有朝一日,江潮生真的要谋逆,母后会站在他那边吗?
母亲会保护他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但他现在,只能赌。
江乔冷不丁问,“他现在在哪?”
江潮生。
小皇帝安静了片刻,答,“西山。”
此事,他连老王爷都没有说,他知道自己做得大胆,可长安城中,到处都是江潮生的人,唯独把他困在西山,他才有徐徐图之的可能。
江乔没有回答,静静盘算着。
“母后……罗慧娘的事,是能解决的……毕竟,您和他,并不是亲兄妹。”
真正的前朝余孽,只有江潮生一人。
真正该被千夫所指的,也只有江潮生一人。
江乔听着,抬起眼,再次看向他,“这便是你一开始的计划?”
小皇帝默默点头。
如若计划一步步推进下去,罗慧娘的口供中会牵扯出二人的身世。
但此刻,罗慧娘还在江乔手中,此事看似是陷入瓶颈了,但她迟早要把罗慧娘交出去。
“好本事……”江乔真心实意赞了一声,但她的称赞不值钱,尤其是在眼下。
狄人勋贵与汉家世族,因有了江潮生这个共同的敌人,被小皇帝笼络到一处了。
再细究,该是在秦将军一事上,小皇帝就开始了他步步为营的算计。
只剩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瞒过他的?”
江潮生是小皇帝的老师,二人算是朝夕相处。
江乔不了解小皇帝,还情有可原。